“每天早上來要帶個銅鑼,不讓喊破喉嚨都沒人聽到。”王管事一邊支起記錄攤子,一邊在低聲教孟老,“然后要讓他們排隊,一定要排隊插隊或不排隊的直接踢出去,石灰廠不收不收規矩的人。”
他的動作很快,話說完了攤子和竹簡筆墨也準備好了。
孟老站在一旁,看他伸手招呼了一個半大小伙兒過來。
小伙子一過來就熟門熟路地扯開大嗓門“排成一隊,快點,排成一隊,打架吵架的都滾出去”
之后就是昨日差不多的記錄時間,不過孟老注意到大門外放了幾塊大石頭,每個人都要先背起石頭走幾步之后才能順利被記錄在竹簡上。
“這是什么”孟老先生抖著手把竹簡砸在王管事的面前,雙眼因怒火而格外明亮。
王管事手上動作不停,隨意瞟了一眼,還以為他是有不懂之處,便解釋道“免責書,就是承諾出了生命危險由自己承擔后果,與石灰廠無關的說明。來這里的都要簽。對了,你還沒按過手印吧,等會兒有空記得補上。”
這種隨意的態度讓孟老怒火更甚,什么叫“與石灰廠無關”,什么叫“生命危險”,這是人命這么不在乎人命的廠子,那仙水神藥肯定有問題
王管事終于在他憤怒的咆哮中抬起頭,卻不是他想象中的悔悟或反駁,而是疑惑。
“每天兩餐管飽,月底還能領雙份糧食。不就是有可能有危險嗎這年頭誰不會死。”王管事的語氣平平淡淡,在他口中這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沒再這個話題糾結,直接把一卷竹簡放到他手中,道“老丈如果有空了,就趕緊去院子里讀員工安全守則,這些人學得慢,還不知道能留下來多少。”
孟老先生徒然生出一股無力來,因為他發現,王管事并不是草菅人命,而是真的發自內心地覺得這事不算什么。
他抓著竹簡走出房門,院子中的青壯們已經在其他管事的指揮中在“免責書”上按下了手印。他們歡呼著迫不及待地在這份枉顧他們生命的書卷上留下名字,只為了爭取那多出來的一份口糧。
他抖抖竹簡,邁出門檻,心知他們不可能放棄這份觸手可及的利益,哪怕是為了家中妻兒老母。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地讓他們牢記安全守則,避免不必要的意外。
孟老先生已經在石灰廠安頓下來,而另一邊,他的學生季逢青也已經找到了扎根的地方。
季逢青一直掛念著昨日郡守說的事,整個晚上幾乎都沒怎么睡,天剛蒙蒙亮他就爬了起來,急匆匆的堵人了。
“郡守大人,”他蹲在郡守府門外,一進到人影就直接沖出去,“郡守大人,昨天你說的事還算數嗎”
郡守下意識退后一步,左右也差點沖上來把他當歹人拿下,還是郡守及時反應過來揮揮手攔住了他們。
如果說昨天他還不敢直接答應,需要再觀察觀察,現在他就對這件事樂見其成,甚至迫不及待了。
原因自然是昨天國師再次通過神器聯系他們了。
國師稱此人是醫學奇才,讓他們盡量把人留下,最好是讓他參與仙藥的研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