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工的時候,他的手已經酸澀難忍,收進袖子里還在微微的顫抖。
他想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休息。
邊上系著粗布條的王二正巧打這邊過,喊他“孟老丈,一起吃飯嗎吃完我給你捏捏胳膊,不然明天怕是要抬不起來了。”
一句話,孟姓老者立刻拋棄原來的念頭“去。”
游歷諸國這么多年,他也知道黔首大多喜歡在吃飯的時候聊天侃大山,這時候透出來的消息才算是多。
至于那進城后到另一處打聽消息的學生,那是誰他不認識。
隨著走動,二人靠近排隊打飯的地方,老者抽抽鼻子“我怎么聞到肉味兒了”
來之前他就知道漢中郡富庶,但這剛遭過災,怎么也不可能這么快再起來吧。
他可是早就打聽到了,這里做工的人,一日兩餐,管飽
雖然只是兩餐,但管飽啊
現在發現,竟然還有肉
一般百姓家里一年到頭都不一定能沾到一點葷腥,現在就這么明晃晃擺在外面。
王二見他驚訝,也不意外,只把碗筷分了他一份“多虧了國師的庇護。”
老者接過碗筷伸長脖子往隊伍的前面看,是一般人家裝水的大缸,里面是混了菜葉的肉粥,稠稠的,不是尋常人家布施的薄粥。
等輪到的時候,正見到一個婦人拿著木棍站在一邊攪拌。
“這是為了讓大家吃到的粥差不多厚薄,免得來得早的人只能喝湯水。”耳邊傳來王二解釋的聲音。
老者伸出碗接了滿滿一碗粥,坐到一邊攪了攪,肉粒又少又小,菜葉子早就燉爛了,栗米也是好幾種混雜的,但不是霉爛的陳米。
“好,好啊。”老者含著熱淚吞了一口粥,連聲道好。
洛國立國晚,先祖出身不好,洛人又一向兇悍,是以它在各國尤其是中原地區的名聲一向不好,連最弱的衛國都能罵一句“賤民之后,果然粗鄙”。
儒家一向注重禮教,講究尊卑有序,仁愛友善,而洛國重用法家,種種原因疊加,儒家成了罵洛國的先鋒隊,其用詞之犀利,詞賦之豐富,冠絕天下。
孟姓老者作為儒家中的核心人物,從年輕時就是反洛先鋒,從政治到軍事,從君臣到黔首,就沒有他沒批過的。
他抬頭環視一圈,不算整齊但有序的打飯隊伍,有力一起使的組織度
如果是其他國家,絕做不到這一步。
他這么多年對洛國的看法,真的不是偏見嗎
“我今天被選中去采石頭了,就是做仙水的那種石頭”不遠處一個男聲高亢自豪的聲音響起來,引來一片驚嘆。
見大家都崇拜地看著自己,那男人搖頭晃腦地更加得意了“等我老了,我就跟我孫子吹,你爺爺當年可是跟人一起做過仙水的人”
仙水
孟姓老者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這名字一聽就是跟那些巫師術士騙人的“符水”是一個路子,都是騙錢害命的東西。
他本來因為白日所見的一點好感瞬間就掉到了底端。
本來“符水”這種騙人的東西就是在黔首中有不小的市場,尤其現在還是受災之后,對麻木絕望的人簡直是一釣一個準。結果漢中郡這里竟然非但不制止,還讓它大肆流傳,為了穩定就枉顧百姓性命,該死
老者氣得捏緊了手中的筷子,連還裝著半碗粥的粗碗都險些翻了。
“你識字了”邊上一人驚詫,“我大舅子的鄰居的三姨的兒子就在里面做活,我聽說想進去得先識字背書呢。”
嗯
老人怒火一頓,挪動屁股湊近了一點。
“嗐,不用。你進去就會有人帶著你背,不用識字,他讀一句你跟一句,可以學五遍,能背下來就留,背不下的就在山上采石頭。”說到這里,他得意地挺起胸膛,“我第五遍背下來了,能背石頭進做神藥的廠子里呢。”
“可惜我記得不夠熟,跟我一起的有一個人,他能麻溜地一氣兒背下不帶磕絆,就被管事選中進廠子里做活了,說不定還能看到神藥是怎么做的呢。”
他的表情隨著述說一會兒變一下,說到興起處還情緒激動地手舞足蹈,感染力十足,讓周圍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隨著他的話而變換心情。聽到最后甚至比他還激動,重重地嘆氣,埋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