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周圍的村子多,臨時培訓過的本地大夫也被派出去隨隊分發仙水,至于王都來的醫師更是一隊只留一個,盡可能擴散開來。
一連幾天的奔波再加上一次次重復解說仙水的用法,讓這位醫師疲憊不堪,面對王家村眾人的殷勤,他提不起任何多余的精力應付,揮揮手打斷磕磕絆絆的恭維,簡潔明了“你們村子這個大小,再來十來個人吧,記得帶上灑水壺。”
對著村民講解完用法之后,又一次重復“仙水絕對不能喝不能喝”
一輛木板車上拉過來的木桶眼看著就空了一小半,領到仙水的村民樂顛顛地抱著噴壺跟著醫師帶來的人動作,小心翼翼地不漏過一處,也不多浪費一滴水。
醫師見他們都沒什么問題后,才有了一點喘息的空檔,直接半靠著木板車坐下,平靜地聽村長說村里的情況。
如果只是為了分仙水灑仙水,完全沒必要讓這時候緊缺的醫師跟著,他們更重要的作用是排查各村是否存在疫病,如果有,一定要將它滅殺在萌芽階段。
“我們村沒有問題,昨天我還見過大家伙兒呢,除了王大力下山的身后不小心摔斷腿在家養著,其他都沒問題。”老村長說到這里,往身后招招手,“大力家的,你過來。”
瘦小的女人低著頭走過來,聲音小小地,連抬頭看一眼都不敢。
醫師快速瞟了一眼,是村子里常見的怯懦農婦。
老村長舔著臉推薦道“大人,你別看她個子小,其實力氣不小,人也細心,您看分仙水這活兒”
醫師這時候也是累的不行,勉強凝神觀察幾眼,便閉上了眼點頭應允。
之后一個多時辰,不管醫師什么時候睜眼查看,瘦小的女人始終手腳麻利干凈,動作穩當,連續熬了幾天讓他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便吩咐道“我去那邊坐會兒,你注意別灑了。”
女人低著頭,用跟蚊子叫一般的聲音小聲應下。
又是一輪添水,等周圍沒人之后,瘦小的女人小心地用眼角偷看了閉眼熟睡的醫師幾眼,身體一側,膝蓋一彎,借著一排排木桶的遮擋伸手從衣服下擺拉出一截棉布來。
她不舍地摸摸這截沒有任何花紋的碎布,這是她出嫁的時候她娘給她扯的布,這塊布不僅摸著舒服還特別吸水。
又偷偷瞧了醫師一眼,女人拿著瓢的手一抖,灑下小半勺仙水來,吸水性極好的棉布瞬間將仙水都吸進去,女人連忙把吸了仙水的棉布用一片大葉子包起來,反手順著衣擺塞回去,冰涼的葉片貼在肉上,涼得她一個激靈。
她依舊低著頭,眼中卻出現了奇異的光彩。
當家的,有救了。
花了大半個下午,終于集眾人之力把村子都灑了一遍,臨走前,醫師再次跟村長確認“你們村里沒有人有發熱、咳嗽、起疹子這些癥狀吧”
老村長理直氣壯,努力挺直佝僂的脊背“肯定沒有”
來送別的人群中,縮在最后面的瘦小女人心虛地往人后又躲了躲,完全避開了醫師掃視一圈的視線。
等醫師一行一走,女人就迫不及待地跟村長告辭,疾步往家里跑去。
只留老村長在后面大喊“大力家的,你慢點兒跑,小心別把仙水踩臟了”
“知道了,村長。”女人溫軟的聲音傳來,人影早就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