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們村有牛,家里有三十畝地呢,這眼看著就要下雨,咋辦呀。”
“王上在想什么一人見周圍沒有不認識的人,忍不住低聲抱怨,“這里哪年沒雨,非得讓咱們扔下種得好好的地來這巴掌大的地方。”
旁邊的人也是滿肚子怨氣,聞言附和道“是啊,他動動嘴皮子倒是簡單,可憐咱們這一撒手,不知道要被蟲子啃掉多少糧食。”
其他人也滿臉苦澀,就算是以關中的良田,一畝地也才能收多少糧食呢一石半。要交多少稅呢按土地稅來收,每畝地要交半石。
除了土地稅,還要給豪強上供,再去掉每年的留種,風調雨順的時候還能過得稍微寬裕點,如果遇上災年,活下去都是問題。
“當當當”
聚在一起的農人聳然一驚,幾乎是驚恐的抬頭看向不遠處的敲鑼的小吏。
“好消息好消息王上下令免除今年的稅好消息”
小吏敲著鑼在人群中穿梭,一邊扯著嗓子傳到上面的消息。
一群人圍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他。
“你說什么”
“不用交稅了”
“真的嗎”
小吏被他們盯得害怕,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剛才坐在一起抱怨的一群人急忙忙跑過來,擠在小吏身邊,臉上還帶著生活的風霜,他努力睜著眼睛,重復問“今年真的不用交稅嗎”
聲音微微發顫,似乎對天降的餡餅難以置信。
小吏一敲銅鑼,驕傲挺胸“這可是縣太爺親自寫出來的告示,還能騙你們”
周圍一片歡呼。
對于這些底層的平民,縣令就是頂大頂大的官了,王上說什么他們不懂,但縣太爺說的,他們知道必須相信。
已經就機靈的農人開始盤算了,不需要交稅,現在的存糧還能吃多久。
“我走了匆忙,這里只帶了一部分糧食,家里地窖藏了一些,還有一部分被我當到山上的山洞里頭了。”一個農家漢子拉著媳婦的手悄悄說,“等今年的糧收上來,能剩下一大半呢,我賣一些掉,回頭你扯一塊布給咱閨女做身衣裳。”
他與許多搬遷的人一樣,甚至都不知遷移的原因,只能看到眼前短短的幾步,將自己圈在以往的經驗中,幻想美好的生活。
說話間,黑沉了一整天的云層終于落下雨來。
滴答,滴答嘩嘩嘩
從零星幾顆雨滴,到豆大的雨珠,再到連成一片的雨幕,不過短短半刻鐘。
傾盆大雨下了整整一個時辰,還沒有任何變小的趨勢,山下那條河里的水位幾乎是肉眼可見地往上漲,跨過河岸,漫過田地,沒過莊稼。
之前還在暢想未來的農家漢子抱著孩子臉色煞白,明明是躲在避雨的帳篷里,卻仿佛被雷劈了一般。
田,他的田,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