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句話的時候,剛才那個神神叨叨的家伙,此時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又閃亮,這時候裴向錦又能看得出來了,這人的身上那份天才獨有的自信與從容。
其實在來裴向錦這里面試之前,俞一禮早已經輕松通過了安全科內部的招聘考試,按照正常的流程,其實他早就應當穩穩坐在這個職位之上。
但是畢竟安全科的法醫都是裴向錦的副手,這位性格難纏又苛刻的領導,早已經以各種理由逼走了一波又一波的法醫,所以人事辦公室干脆安排了這場面試,讓裴隊長本人挑選自己滿意的搭檔。
俞一禮之前,裴向錦記不清自己否決了多少人,能走到裴向錦面前的,至少能力絕對過關,但無奈就是沒有“眼緣”裴向錦總覺得哪里少了點什么,但就是說不出具體是什么。
直到俞一禮出現,這個一來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自顧自收拾東西、正經起來卻又十分有魄力的家伙出現,裴向錦便覺得,自己找對人了。
只是看著他的眼神,裴向錦便在心中下定了主意。他點點頭,把那份簡歷摞好,在俞一禮動作之前,規規整整放到書桌的中軸線上,才在對方幾不可聞的送氣聲中抬頭“行,明天來上班吧。”
俞一禮自如了全程,卻在這時候被這家伙嚇到卡了殼
這家伙有多難纏、以各種變態理由打回多少人,俞一禮來之前就早有耳聞。他有絕對自信征服這位領導,但是想象中要么是自己能言善辯和他打個十來個回合,要么是自己拋磚引玉層層遞進式的能力展示讓他徹底折服,甚至想過再不濟給他表演個當場解剖的絕活兒,也沒想到,自己就這樣就順利通過了。
在那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他娘的辛辛苦苦準備了那么多,簡直是太浪費了。
抱著這樣不太甘心的心態,俞一禮忍不住問道“您就不想問問我,為什么好端端的醫生不做,偏要跑來當法醫嗎”
裴向錦也沒想到這家伙還想跟自己多聊,饒有興趣道“你就不怕我多問了,會反悔嗎”
“不怕,我對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俞一禮倒也不慌,從容道,“相反如果您要是因為問道回答反悔,證明這個工作也確實不適合我。”
裴向錦忍不住笑起來“現在是如果我表現不好,你就炒了我,對嗎”
俞一禮也笑了“您要這么想也沒問題,畢竟我認為我和這個崗位,應當是個雙向選擇的過程。”
和這家伙聊天蠻有意思,裴向錦積攢了一個下午的郁悶不知什么時候就消散了,他點頭示意道“所以,你為什么放棄做醫生”
“因為我太脆弱了。”俞一禮直言不諱道,“我不能接受自己的病人離世,每一次不可避免的死亡都會給我帶來很大的打擊,作為一名醫生,我連正常的生老病死都無法接受,我可能生來不是做這一行的料。”
俞一禮的能力幾乎已經走在了臨床技術的金字塔尖,正因為他觸碰到了人類醫療技術的最頂層,所以他所感受到的絕望與無助,也是其他所有人無法相提并論的。
俞一禮知道自己的痛苦來源于過剩的道德感和極高的個人能力,但周遭人無法理解,只當自己是膽小怕死,覺得他這么多年的書讀到了狗肚子里。
他向來不愿與人爭辯,他們說自己膽小那便是了,他們覺得自己脆弱,他便干脆將脆弱寫進了自己的自我介紹里。
他無所謂這位警官怎么看自己,就像他剛剛自己說的那樣,這是一個雙向選擇的過程,自己的學歷想找個工作簡直輕輕松松,對方若是因為這個原因否決了自己,那證明這個崗位就是不適合他的。
于是俞一禮一邊死死盯著他沒有完全對稱的制服衣領,一邊淡定地等著他的答復。
他覺得根本沒戲,畢竟這家伙這么難搞,完全沒理由會留下這么一個強迫癥到變態、還那么懦弱膽小的家伙做自己的法醫。
但沒想到,這位裴隊長只是沉吟片刻,便開口道“我能理解。”
俞一禮有些恍惚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裴向錦。
“因為我跟你一樣。”裴向錦說,“我們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