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死,他就在你的面前。
文鵑一抬頭,注意到葉汝真的眼神不大對,一愣“怎么了”
“沒什么。”葉汝真低下頭,提筆記賬,“心里算賬呢。”
柔軟的羊毫筆在紙面滑過,記下的卻不是帳目,而是她所知道的、關于唐遠之的一切。
寫好之后,她將紙折好,放進匣子里,壓了一盒胭脂,然后合上匣子,放進柜子里。
她告訴文鵑,這是一位貴客訂的東西,約好三日后來取,若是三日后不來,就讓文鵑送上門去。
文鵑辦事向來仔細,送出去之前,一定會打開查看。
這事情太尋常,文鵑想也沒想便應下了,問明地方后,順口問了葉汝真一句“你這兩日是不再過來了嗎”
“不來了,”葉汝真看著她道,“有事呢。”
她的語氣輕松得很,文鵑全沒瞧出不對。
明天是風承熙大婚的日子。
她已經接到了帖子,明天便可以入宮。
入宮之后,她要做的,可不只是觀禮而已。
計劃已經在胸中成形,驚險如過一塊腐朽獨木橋,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如果真的回不來,匣子里的紙條會告訴文鵑真相。
她不想文鵑一世被蒙在鼓里,將青春與人生為另外一個人陪葬。
她相信文鵑,自有主意。
第二天入宮的時候,葉汝真的車夫、家丁全是隨從們扮成,還選了兩名個子稍微瘦小些的扮成嬤嬤。
兩位“嬤嬤”照了照鏡子,互相看了一眼彼此臉上明顯的腮紅“”
其中一人開口道“葉大人,要假扮成婦人,可以去找康公公。”
葉汝真萬萬沒想到,連眉黛都畫不好的康福,竟然是位易容高手。
兩位“嬤嬤”在康福的手底下,褪去了俗艷如媒婆的妝容,變得慈眉善目,一團和氣,一副回家就能抱起孫子的模樣。
葉汝真震驚。
她低聲問康福“公公可聽說過散星二字”
康福道“承蒙先帝看得起,老奴也是其中一人。”
葉汝真猜想過,散星計劃中,為掩蓋身份,常常需要改換容貌,自然便得有個易容高手,但怎么也沒想到,這個高手竟然就是康福。
“”葉汝真,“公公以前不會畫眉黛,是裝的吧”
康福微微笑“葉大人恕罪,在宮里過活就是要這樣,你越是擅長什么,就越是要裝著不會。”
葉汝真“那你能不能扮成丫環這樣就可以和我一起入宮。”
康福“”
這委實有點難為他臉上的皺紋了。
最后葉汝真帶入宮的嬤嬤又添了一位。
皇宮里處處張燈結彩,每一處都透著燈火輝煌的喜氣,隆冬時節無花無葉,便以通草扎出各式花朵,再點綴絹燈,整座宮城明彩閃爍,不似人間。
人人都知葉郎君十分了得,陛下失勢后,很快就得到了姜鳳聲的青睞,葉汝真“寵臣之妹”的身份不倒,走到哪里依舊是一片奉承之聲。
康嬤嬤扶著葉汝真在席間坐下。
太后最后才入席。
葉汝真見太后臉上雖敷著厚厚的脂粉,依然蓋不住底下的憔悴,可見這些日子著實不好過。
但當朝太后,風度依然在,哪怕心中極為憂心,對場面的把控依然分毫不差,葉汝真上前見禮時,太后拉著她的手“葉姑娘怎么也瘦了這么多你兄長這些日子照顧陛下,十分經心,勞苦功高,待到陛下痊愈,哀家定當重重有賞。”
說著便褪下腕上的玉鐲,替葉汝真戴上。
到了眼下這種時候,對太后來說,斷不斷袖的,顯然已經算不得什么了。
入宮前,康福告訴過葉汝真,按規矩,帝后須得來給太后行禮。
風承熙眼下病重,多半是由風氏皇族中的族弟代行此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