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他還在警校,外部消息全面封鎖,但在警方內部,事情早已鬧得沸沸揚揚。
這是一場毒販針對緝毒警察的女兒展開報復的事件,那毒販一口咬定不要錢,只要那個警察找到綁架他女兒的地點,并且孤身前去救援,便可以將恩怨一筆勾銷。
在那一場救援中,裴驍南也有參與。
只不過當時為了防止信息再次泄露,牽連進更多無辜的人,他并不知道女孩兒的名字。
也從來沒想過當年被綁架的少女會是時晚尋。
只記得飄雪的冬日黃昏,經過一場爆炸后,街道上堆積著建筑物的斷壁殘垣,翻涌著濃重的塵土與血腥氣。
周圍的議論聲、尖叫聲不絕于耳,救護車的鳴笛響徹上空。
還有警察忙碌著搬開石塊兒,尋找失蹤少女的蹤跡。
他戴著雙皮手套,沿著破敗的樓梯往下走,潮濕陰暗的地下室里空空蕩蕩。
角落里,她蜷縮于此,像一只躲進殼里的蝸牛。
他是第一個發現她的人。
像是要將她從這深陷的泥沼里拉起來。
裴驍南從角落抱起腦袋被布袋罩著的少女,一步步奔向本該屬于她的天光大亮。
他單手抄兜,目光警覺“賀總看起來是局外人,又怎么知道這么多細節”
裴驍南在懷疑他說這話的動機與正當性。
賀祈山慢條斯理地笑著,口吻很淡“裴總問個問題跟警察逼供一樣”
“估計警察對待賀總可比我有耐心多了。”他反諷道。
“這是我跟時小姐的私事,更多的細節我對裴總無可奉告。”賀祈山故意吊著他胃口,像是報復般將他一軍。
兩人清晨在天臺的會面自然是不歡而散,只彌留戰火后的紛飛硝煙。
之后裴驍南跟齊弘生打過一聲招呼,又聽了他說了幾句話,應下后便準備驅車回別墅。
裴驍南拉開車門,讓她先行上車。
時晚尋昨晚睡得迷迷糊糊,現在還帶著點兒困意,撐著手肘,眼皮耷拉下來。
他傾著半個身子探過去,給人把安全帶扣上,輕聲道“先送你回去。”
見她睡得不知道東南西北,下一秒就要往前栽倒,他眼疾手快地掰過她肩膀,大掌揉了下她的腦袋。
“困了就靠在我肩膀上睡。”他的尾音低醇,動作也輕柔到不像話。
困頓的夢境與強有力的臂彎共同匯聚成溫柔的潮,令她格外安心。
小姑娘耳邊的碎發撓得他喉間發癢,也怕動一下吵醒她,裴驍南只得一聲不吭地任由她靠著,思緒又回到齊弘生的那番話上。
齊弘生的意思應該是想利用他做掉西佧。
畢竟西佧野心膨脹,睚眥必報,隨著勢力的起來,務必會對齊弘生的生意造成威脅。
而裴驍南就是那一把借刀殺人的刀。
不用費齊弘生什么火力,只需要讓兩人假意聯合,再讓他趁機扳倒西佧,齊弘生依舊穩坐西城毒梟的頭把交椅。
一瞬間,他的眼眸像寒潮掠過,方才看向她的溫柔笑意蕩然無存。
既然齊弘生想要借刀殺人,那他便將計就計。
那天回到別墅補完覺后,一連數日,時晚尋都沒有再見過他的身影。
她攤開面前的本子,沒有通訊工具,她只能用紙筆在上面寫下這段時間的經歷。
不知不覺,都過去這么多天了。
而在日記本的扉頁,只有一個被她寫得鑿刻入骨的名字
裴驍南。
陽光熹微,她下樓的時候,張姨在客廳騰出個地方,正在全神貫注地包餃子。
從爸爸去世后,她就沒在家吃過餃子,所以主動提出要來幫張姨包。
張姨自然欣然接受“時小姐可以先包著,我去廚房煮一鍋餃子。”
只不過她包起餃子的手藝很生疏,餃子被她包得丑中帶中一絲萌,不知不覺,面粉還沾染上了臉頰。
不知道什么時候,那輛黑色路虎停在了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