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深吸了口氣,使不安與焦躁的情緒慢慢降下。
現在還不是自亂陣腳的時候。
不知道是不是女孩子洗澡都這么慢,裴驍南支著手臂,頗有些百無聊賴,淋浴間的門才被拉開一條縫。
剛洗過澡,女孩兒的發絲都散著自然慵懶的弧度。
臉上脂粉未施,連帶著眼眸也氤氳著幾分水汽。
無袖的連衣裙穿在她身上顯得大一號,腰線勾勒得若隱若現,長度剛好在膝蓋以下,裙擺沿著纖細冷白的小腿打轉。
似是引人采擷的山茶花。
裴驍南眼尾微揚,眼神落到她拿著毛巾的小臂上。
手臂上幾厘米的傷口雖然沒了血跡,但擦開的皮肉仍顯得有些駭人。
剛剛洗澡的時候,她也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這道傷口。
他沉嗓道“過來。”
時晚尋“”
這話術有點像在喊小狗。
但暫時不想忤逆這位裴總的意思,所以時晚尋挪動著機械的腳步停在他面前。
見她一臉茫然,裴驍南懷疑這小姑娘是不是感知不到痛。
他拉開桌子的抽屜,里面擺放著簡單的幾袋棉簽和消毒碘酒。
“你剛才洗澡手臂碰水了嗎”
“沒有。”
“那就好。”
下一刻,裴驍南將棉簽沾了適量碘酒,傾身靠近。
男人高大的光影擋住了耀眼的燈光,她只能在呼吸間聞到他身上的雪松香,如檀木讓人沉靜。
時晚尋莫名感覺到心跳加速,垂眸去看他近在咫尺的眼睫毛。
為了緩解空氣中的凝滯,她只能將注意力轉到數眼睫毛這件事上,到最后也暈暈乎乎沒數清楚。
這位裴總身上的反差感著實讓人看不明白。
前一刻,他可以用刀口抵著她的脖頸。
現在卻用無比溫柔的手法給她上藥。
“好了,早些休息。”他收拾完藥品,準備回房間。
房間里已然陷入一片黑暗,只能聽見窗外復而淅淅瀝瀝的小雨聲。
裴驍南安排道“我睡外面,你睡里面。”
即使躺在一張床上,兩人蓋的也是兩床被子。
這讓時晚尋稍微好接受一點。
她背過身,感受到外側的床沿迎來一陣凹陷。
即使精疲力竭,時晚尋仍然沒那么快入睡,再怎么保持鎮定,她入睡的姿態都像保持防御驚弓之鳥。
嘆了口氣。
時晚尋跟他商量“晚上能留一盞床頭燈嗎”
她怕黑。
從父親去世那一年開始,她就很難長時間待在幽閉黑暗的環境。
每晚睡覺前,必須開一盞壁燈。
時晚尋想著自己是要跟他談條件,試探地喊了聲“裴總。”
裴驍南攏了下眉頭,聽這么多人喊他,只有她喊得最別扭。
嬌儂委屈的語氣,黏糊糊得像塊兒糖,仿佛他壓榨了她一樣。
裴驍南探過身,有求必應地摁開他那邊壁燈的開關。
“睡覺,我不動你。”
裴驍南補充這一句,純粹是怕她多想。
時晚尋在心里掂量了下這句話,內心衍生出一些揣測。
這位裴總可能有什么隱疾,所以需要她撐場面擋人。
要么就是對她不感興趣,方才的舉動只是一時興起。
無論是哪一種結果,今夜起碼平安無事。
但一閉上眼睛,時晚尋就在腦子里回溯了一百種裴驍南會殺死她的辦法。
比如他那把刀,應該很鋒利,估計咽氣前都感覺不到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