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曾想著薛寒鶩能有甚的好手藝,不過就是比自己強些罷了。
左不過是哄著孩子開心,好不好看、端不端正的,又有何妨
他一直緊閉著雙眸。
在黑暗中,其余的感官便愈發得敏銳。
他能聽得見薛寒鶩吹拂在他耳畔的呼吸聲,亦是能感受到那指尖劃過皮膚的觸感。
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隨即便是薛寒鶩帶著輕笑的低沉嗓音,說道“小師叔,好了。”
莊瀾序陡然睜開了雙眼,看向了鏡中人
即便是青銅鏡照不大清模樣,可他還是能看出束發之后的清俊雅致。
沒了碎發的遮擋,他的一雙翦水秋瞳,在稍稍泛紅的眼角映襯下,更能見其眼仁他稍大,更平添幾分嬌色。
他的整個三庭五眼不出一絲差錯。
若是沒有這樣一雙眼眸,恐怕早就在一絲不茍的發冠襯托下,顯得如天上謫仙人一般,不敢被輕易觸碰。
可偏生是闔了許久的眼眸所帶來的一抹春色,叫他入了人間。
薛寒鶩深吸了一口氣,奮力地想將莊瀾序的每一時每一刻。
都深深刻入骨髓之中。
莊瀾序沒留意到薛寒鶩神色的變化,只是一個勁兒的瞧著鏡中自己,面上也多了幾分驚喜顏色。
不禁贊嘆道“阿鶩,你這手藝可當真好。旁的不說,若是日后我們沒了修為,就憑你的手藝,出去做個梳頭嬤嬤,也是能養活我們你自己的。”
“嗯。”薛寒鶩又為莊瀾序換了一只玉簪,“養得活我們二人。”
莊瀾序對他展以笑顏,又對著鏡子比劃了他二人的位置來。
他忽而在心中有了念頭,盯著案前的筆墨出神。
隨即便又勾起唇角,兀自笑了笑。
待陪著薛寒鶩一日,入了夜后。
莊瀾序終于覓得了自己獨處的時間。
他坐定在案前,提筆便將自己白日里構想的輪廓畫了下來。
便是那鏡中場面。
莊瀾序吹拂了一下紙張上未干的墨水。
不過淺淺幾筆,便將他二人的輪廓全然勾勒了出來。
可他卻看著畫作,有些頹然。
若不是自己現實世界的身體緣故,憑著他的天資,又如何不能在這繪畫上有一番作為呢
只是可惜了。
“算了,往事不可追也。”莊瀾序又兌了顏色,換了朱筆,“還是先將此畫完成吧。”
只道天邊翻起了魚肚白,紅黃一片的夕陽籠罩了整個積嵐澗。
他才舒展了下身子,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將畫作平鋪在桌上,細細致致地檢查著每一處落筆。
直到確認了沒有任何的瑕疵,他才仰面依靠在圈椅上,散了氣。
如今只他一人,他哪里還用得非得箍著自己,做個人前人后規規矩矩的莊長老
他揉了揉因著熬了一夜而通紅的雙眼,看著面前的丹青不禁笑出了聲。
“阿鶩若是瞧見這般,自是開心的吧。”
莊瀾序撐著下頜觀瞻了許久。
外面天色已然亮白,他才等到所有的顏色干涸。
方才將畫裱好,卷了起來,候著今日薛寒鶩來尋自己之時交給他。
只他等了許久。
朝飯薛寒鶩未曾來,就連午膳都擺上了桌。
薛寒鶩依舊沒有出現。
莊瀾序幾分詫異,忙喚住了傳膳的弟子問道“今日阿鶩薛寒鶩怎得未曾前來”
弟子躬身道“尊上莫不是忘卻了,如今薛師兄已是掌門座下親傳弟子。更何況,今日早起,掌門便言語過了午后,就行拜師禮,領薛師兄閉關修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