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薛寒鶩卻打斷了他,只道“多謝尊上掛懷,我的傷口已是無礙了。”
說罷,他便是挪了莊瀾序擱在他面前的凳子坐下。
又是挨近了莊瀾序幾分。
莊瀾序端了盞茶水遞給他,又是狀似隨意地問出了自己方才就擱在心底的疑惑“緣何你方才先是喚了我小師叔,如今又改口稱了尊上”
他見薛寒鶩動作凝滯,又是忙不迭擺手道“若你不樂意說便也罷了,我不追問了。”
薛寒鶩灌下了一口莊瀾序親自倒的茶水,搖搖頭解釋道“是我自己想的。尊上可是介意”
聽著這般親昵的稱謂,莊瀾序若是介意便是稀奇了。
他直言道“隨你喜歡,左不過一個稱謂。”
“小師叔。”薛寒鶩從善如流,飲下了整杯茶水。
莊瀾序眼尖,又替他續上了。
其實那時候他喚莊瀾序小師叔,是因著他曾騙過莊瀾序。
他在面對著莊瀾序對他付出的好時,騙莊瀾序他會在極上墟宗的弟子甄選大典上突出重圍,望那時候莊瀾序能收他為徒。
可當真他入選之時,卻是得了掌門青眼。
只莊瀾序一個人記得同他的約定,非得要從掌門手中奪人。
沒法子,掌門只能喚他自己擇選。
而他呢,卻是毫不猶豫地拋棄了被自己哄騙的莊瀾序。
“小師叔”這一稱謂,不過就是那時候他帶著嘲諷的,對著莊瀾序說道“在掌門座下所學之術較之你處更多。你說對吧,小師叔”
想起此事,薛寒鶩便只覺得如同有一把刀扎在他的心底,擰得生疼。
可這世間只有他一人喚莊瀾序小師叔,也只能有他一人
既然莊瀾序什么都不記得了。
他便也不會讓莊瀾序再想起來。
憶起那些曾經痛入心扉的往事來。
薛寒鶩看著面前被添滿的茶盞,深邃的眼眸好似黑得要將人吞噬一般。
他緩緩抬眸,又問“小師叔可是想吃山下的香梨酥了”
“什么”莊瀾序不明就里。
他依稀記得,這原書中可從未曾提到過原身此人是喜愛香梨酥的。
若非說有個喜愛的,倒是他愛梨子的清潤,也貪一口點心的味道才對。
但這事兒不對。
莊瀾序忽而意識到了。
本該是他討好薛寒鶩才對。
怎么這忽然間,掉了個個兒
“不必不必。”莊瀾序立馬阻止道,“你身子還沒好利落,我要吃甚的,差旁人跑一趟便好了,哪里又非得要你親自去。對了,說起吃食,我倒是給你預備了一桌,只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他喚了弟子來,浩浩蕩蕩地上了一桌子的菜。
鮮香的食物刺激刺激著他的味蕾,他不得不說,便是薛寒鶩不喜,他一人都能吃下去這許多。
“喜歡的。”
薛寒鶩的目光一直追隨在莊瀾序身上。
他能瞧見莊瀾序在看見吃食的一瞬間,眼中迸出的光亮。
他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又道“小師叔預備的,我都喜歡。”
莊瀾序撐著下頜,聽他言語便揚了揚,又說道“那快吃吧。”
“好。”薛寒鶩也不再客氣,拿起筷子便夾了菜。
他的手在空中停頓了須臾,還是落進了自己的碗里。
他吃飯的動作很快,可卻又在其中露著一分從容不迫。
那是他第一世做魔尊時候養成的習慣,而后怎般都改不了了。
他的余光一直落在莊瀾序身上,自然而然地也是瞧見了莊瀾序微微吞咽的動作。
莊瀾序是真的想吃,但他張了張嘴,總覺得將那話說出去給薛寒鶩聽,實在是有些丟人。
但當他第三次舔了嘴唇后,他還是開了口“我”
他話音剛剛脫口,薛寒鶩便已然打斷了“這般多的吃食,小師叔可能幫我分擔一二”
莊瀾序一怔。
薛寒鶩是他腹中蛔蟲嗎
還是他表現得這般明顯
還是薛寒鶩恨極了原身,已是在這吃食里下了毒
但想來也并非真的,不然薛寒鶩本人又怎會動筷。
莊瀾序躊躇片刻,卻是沒好“拂了”薛寒鶩的面子。
自是取了碗筷,與薛寒鶩同進吃食。
好在沒甚的毒藥。
卻也是自己忘了,如今薛寒鶩早便是百毒不侵了。
一飯畢,秉著水滿則溢、月圓則虧的思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