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文也因此發現,盡管眼前的陛下瘦了許多,但思想和氣勢卻并沒有受什么影響,依然是從前那個運籌帷幄的帝王。
景德帝談興大發,原本還想留他在宮中用膳,但思及對方今日剛回到家中,便被召進宮來,還未能與家人說上幾句話,想想只好作罷,賞了些東西,便放他回去了。
待沈伯文走后,景德帝忽然問起“京中可還有哪幾處府邸是空著的”
內侍一聽就懂,心道沈大人這次回來之后,定是要陛下被留在京中任職了,估摸著又要高升,這親自過問府邸的事兒,定然是要給沈大人賜宅子了啊。
嘖,有些人還當沈大人失了圣心,要是知道這件事兒,怕不是下巴都要驚掉了。
他這些想法轉瞬即逝,口中卻半點兒沒耽擱“回陛下的話,五福街那邊有一座三進的宅子,千章巷也有一座,還有成賢街”
沈伯文暫且還不知馬上就要有這樣一件大好事兒要落到他頭上,出了宮門,便瞧見自家馬車還在大明門外等著,車轅上搓著手坐著的不是唐闊又是誰
見到沈伯文過來,唐闊忙跳下來,迎了上來,將手中的暖爐遞了過去“老爺快捂捂手。”
進京述職的時間是每年的新年后,因而現下還在冬天,正好還下了雪,外頭冷得要命。
京都又正兒八經的在北方,更是比起南陽那邊兒冷得多,在南陽府待了三年,剛一回來,沈伯文還有些不適應。
周如玉怕他們凍壞了,這才準備了手爐讓帶著。
不過相較于在外頭趕車的唐闊,馬車內還有炭盆,倒是沒那么冷,再加上進宮時也不能帶,沈伯文便將手爐讓他揣著了。
此時他也沒接,搖了搖頭,“還是你揣著吧。”
說罷便上了馬車。
唐闊跟在他身邊好幾年,自然聽得出他不是在說客套話,便老老實實地又將手爐收了回去,趕著馬車往三元巷的沈家駛去。
回到家中時,家里正熱鬧著。
知道大哥大嫂一家今個兒回來,沈仲康跟趙氏也早早地關了食肆的門,買了些菜跟魚還有肉回來,打算做一桌好菜,好好給他們接風。
打算得好好的,卻不料他們還沒回到家里,大哥先被陛下傳旨給叫走了。
趙氏不由得暗地里咂舌,自己跟相公在京都開食肆也快四年,見過的京官兒也不算少了,上至四品五品的,下到沒品階的吏目們,京都這地界兒,當真是街邊掉下瓦來,砸中十個人,就有八個是做官的。
他們如今可不像在桃花村的時候那么沒見識了,但像自家大哥這么有排面的,還真是不多。
因此一回來,他們便只見到了大嫂還有幾個侄兒侄女。
都說居移氣,養移體。周如玉做了好幾年的知府夫人,沈伯文的內宅都由她一手打理,南陽府官家女眷們的來往亦是不少,她如今周身的氣度,遠非離京前可比。
不僅是驚到了趙氏,就連沈老太太也一時之間沒敢認。
這還是當初在桃花村里,只知道埋頭做活的那個大兒媳婦嗎
不過老太太的注意力只在她這兒停留了一時半會兒,就立馬轉移到她最記掛的大孫子身上了。
“哎呦我的玨哥兒啊,怎么瘦了這么多”
沈老太太拉著大孫子的手,心疼得不得了,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口中不住地說瘦了瘦了。
沈老爺子雖然沒說話,但眼中也是這個意思。
沈玨今年十六歲,放在現代,也是能上高中的年紀了,青春期的男孩子,身體發育極快,倒不是沒吃好的緣故,在家和在紫陽書院的時候,餓肯定是餓不著的,他飯量也不小,只不過是因為抽了條兒的長個子,橫向發展的速度比不上豎向發展的速度,因而才看起來瘦。
他是個溫和的脾氣,半點兒沒有不耐煩,任奶奶念叨,還時不時地笑著應上幾句,老太太得了回應,更來勁了,讓他在自己身邊坐下,還把桌上的點心推到他身前,讓他多吃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