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唐闊與黃裕陽又一次跟在沈伯文身后,被周家的下人送了出來。
周家,就是冥頑不化的其中一家,若是有人看到唐闊現在的臉色,便能猜出方才在周家的談話很不順利。
何止是不順利,唐闊只覺得自己都要氣炸了
周家那個長得跟癩似的大少爺,非但沒有接受自家大人提出的意見和建議,反而陰陽怪氣地嘲諷了他們一通,還說什么希望沈大人認清自己的位置,莫要像乞丐一般行事。
越想越氣
他們今個兒出來并沒有乘馬車,因為周家離府衙并不遠,是步行過來的,所以回去的時候自然也是步行。
沿著道路兩旁的樹蔭往前走,沈伯文自然注意到了唐闊的臉色非常臭,不由得笑了笑,對他道“還在生氣”
唐闊聞言,重重的點了點頭,“對那個什么周家大少爺,憑什么這么說您”
他方才聽到那些話,差點兒就捏著拳頭上去給那個癩一拳了
唐闊自己出身不高,貧民階層,前些年的時候比一般的百姓們過的更苦,特別討厭那些眼高于頂的豪族們,他和晴娘是在遇到自家老爺之后,才過上了現在安穩的日子,自己甚至還能跟著老爺識字,這可是之前在廣陵城里到處打零工養活自己和妹妹的時候想都不敢想的事。
所以沈伯文在他心中就是除了晴娘以外最重要的存在。
但即便是他也知道,自家老爺對這些人肯定是有安排的,他不能因為自己的一時之氣就破壞了老爺的計劃,故而方才即便他氣得都要爆炸,還是強忍住了。
見他為自己這般生氣,沈伯文也不笑了,他想了想,才認真地同他道“不用太過擔心,我心里有數。”
可能是他面上的神色太過篤定,唐闊不由自主地就信了。
沈伯文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繼續往前走了。
他走在最前面,神色十分平靜,事實上在面對周家那位大少爺的冷嘲熱諷時,他的神色就是如此,似乎被嘲諷的人不是他自己。
沈伯文并沒有敷衍唐闊的意思,事實上,他的確有計劃。經過這幾天的拜訪談話,他發現這些本地豪族之間,其實也并不是鐵板一塊的,完全有分化拉攏的空間。
愿意配合自己的,回頭并不會少了他們的好處,而那些不配合的,不好意思,已經上了他記仇的小本子,回頭就找兩位閣老還有景德帝告狀,當然了,告狀的手段不會太外露。
走在最后面的黃裕陽方才一言未發,不由自主地便想起了方才在周家的情景。
看著沈伯文走路時依舊挺直的腰背,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心中多少有些感慨和觸動。
這幾日跟自己現在這位年輕的上司相處下來,他不知不覺間就收起了自己對沈伯文以往的那些審視和評估,或許還有少許的偏見。
認為他年紀輕就不怎么會辦事。
他從來沒有想過,沈伯文這樣年輕有為,不到三十歲就高中一甲前三,能從正六品直升正四品的人物,還能為了百姓跟這些豪族家主們低頭,只為了他們能盡可能多捐出些錢糧來
不得不說,沈伯文在他心中的形象逐漸豐滿起來,不再只是從前那個單薄的人了。
他想了一通,最后的決定便是自己今后要更加配合對方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