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站立在那里,正好是與雪憲齊平的高度,它甩了甩頭,俯身下去,依照本能對雪憲作出了邀請。雪憲爬下它的脖頸,抓著那新生的的骨刺一路來到它的背脊,眼淚一滴滴地打在它的背上。
新生的龍很容易失去理智,它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向下方礙事的畸變體噴涌出龍火,將它們都焚燒盡。
建筑內部的民眾目睹這一切,驚叫連連,它竟又調轉頭顱,要沖建筑內部噴火。"我們走吧,真英。"
雪憲連忙擦去眼淚,對紅龍說了龍語。
紅龍再次甩了甩腦袋,隨后,它仰天長嘯,扇動雙翼,載著雪憲沖向城中心。
夜風鼓起雪憲的衣襟,重新騰飛的感覺只讓他短暫地慶幸了一秒,心便驀地沉入了谷地。下方的城市已是地獄,不見一處完好地段,畸變潮如螞蟻一般貫穿城市的每個街道,爬向高處避難的人們卻被一頭頭憤怒的新生龍焚燒、撕咬。
這樣的情景不僅發生在主城,也發生在棲息大陸的每個角落,七百年前的人龍大戰還沒重演,而人類已經迎來末路。
一朵朵焰火綻開,"明目"的標志顯現,隨后消逝。火光卻照亮了每一頭在空中騰飛的龍。
不,已經沒有更壞的情況了。
無論雪憲是否能找到伊撒爾,這晚過后,人類都將滅絕。
雪憲的目光掃視下方的每一寸土地,再次真切地意識到,他是個游離者。他自培養皿出生,來這世間一遭,不過是來見證歷史的更迭。
他不屬于龍族,不屬于這里的人類,更不屬于無窮星。
來自遙遠藍星的種子穿越到千年以后,親眼論證當初跨越星際的壯舉是否值得。
這時,天邊忽然傳來了一聲與眾不同的龍嘯,來自強大的銀龍,聽上去非常陌生。會是盧西亞嗎
雪憲精神瞬間緊繃,他俯身,對身下的紅龍說了幾句話,紅龍便調轉角度,朝銀龍嘯叫的方向飛去。
意外的是,龍嘯之處竟然正是先前菲教授帶他去看過的,每一任圣子湮滅的地方。
這個偏僻的地方此時燈火通明,軍方駐扎在此,攜帶武器與高頻發射器,提防除銀龍以外所有生物的襲擊。
荒誕上開滿了倦鳥花,成為這夜色中唯一的白,鐵絲網中的黑色拱起旁,有一頭銀鱗巨龍匍匐。它足夠大,所以雪憲看得還算清楚,一道丑陋猙獰的疤痕從它左側臉頰起一直蔓延布滿銀色鱗甲的胸腹,像曾受過重傷。
它不是盧西亞,而是費澤。
費澤的嘯叫是遙遠的呼喚。
它本就虛弱至極,完成形態的切換幾平要了它的命,此時卻硬是強撐著進行了一聲又一聲的呼喚。
它在呼喚盧西亞。
雪憲眉頭緊鎖,他想起菲教授的話他和費澤是伊撒爾與盧西亞的誘餌。
那么現在,執政廳是知道了費澤眼隨伊撒爾回到主城,所以強迫費澤化形,要將盧西亞引誘至此嗎
可是,天邊除了騰飛的紅龍,并沒有出現銀龍的影子。盧西亞沒有來。
費澤支撐不住,很快化為了瘦削的人形,他蒼白的身體像蝦米般蜷縮起來,銀發傾斜在地,似乎有圣潔的光暈。在雪憲為他擔心之際,旁邊卻很快有人迎上去,給他蓋上了一層薄毯,還將他扶了起來。
費澤是自愿的。
他為什么這么做盧西亞為什么不肯來
雪憲匍匐在龍背上,試著閉上眼睛感應,卻仍然沒有感應到伊撒爾。可是他知道,如果下方在呼喚的人是他,伊撒爾一定會來。
刀山火海,天堂地獄,伊撒爾都會追隨他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