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韋府君,疑似殺了林相的女兒,就為了給他早就死了的娘報仇。今天的局面,都是他攪和的。”
“他和太子羨是一路,和徐固那個女兒是一路他們都是為了復辟前朝。”
“長安雙璧,終是一起隕落了哎我當初就不該歌頌他們”
太子羨和韋浮成了人們口中的反賊,林相府邸中人殺出去,奪了那些大理寺看守之人的死活,林相也走出了府邸。
在這個時候,林相左右奔波,如同他在南國末期為國而口若懸河,重新守衛這個國家
“絕不能讓太子羨復國。這滿朝堂,不知有多少像韋江河這樣的人我等為人臣子,自當為國效力,請清君側”
四處都有太子羨現身復國的消息,那當然是說給百姓們聽的。
古往今來,除卻蠻夷,發動戰爭者都要給自己書寫“正義之師”之名,正如先前南蠻想成為西域之王,便必須查清楚甘州之戰的真相。
太子羨真正出現的地方,自然吸引了最多的兵馬。
皇帝和晏傾合作,本就是要用晏傾的名來吸引人追殺他。黃雀捕蟬,皇帝自然會派兵從后包圍那些追殺者,拿下那些追殺者。但是大魏國土何其遼闊,世家何其強大,泱泱大國,皇帝都不能保證滿天之下有多少兵馬是聽令于自己。
為了計劃成型,皇帝只能派自己最信任的軍隊執行這種任務。可信任的兵馬少了,晏傾能不能脫困,本就是半數區別,甚至可能性很低。
因這世上,需要太子羨死的聲音,太多了。
徐清圓深夜進宮的目的,本就是懇求陛下加派兵馬,可以單獨出一隊精兵,去救晏傾。
暮烈最終被說服,他派了宮中一隊可以信任的親衛,加起來不過數百人,由禁衛軍副將親自統領。這是他給出的唯一補救因為更多的禁衛軍、宿衛軍、北衙與南衙的兵,都被他調動用來壓制長安中的戰火。
長安城郭在南國滅亡時沒有毀掉一絲一毫,那長安城郭也不應毀于這場內斗。
徐清圓哀求之下,與風若一同在長安林相發動戰火前連夜出城,希望足夠來得及救援晏傾。
晏傾以太子羨的身份,吸引了太多火力。
上華天一部分兵馬跟著他,一部分跟著衛清無。上華天已經傾巢而出,大魏那一方追殺他的兵馬,數倍、十數倍于他。
他從未自稱過自己擅戰,但衛士們跟隨他而戰,發現晏傾統兵之能,并不比尋常將領差,甚至更好一些。他不是那類可以沖鋒殺敵的將軍,但他是“帥”。戰爭中,將與帥缺一不可。
晏傾不得不盡力。
身體每有不適,便要服用朱有驚給的那瓶藥來吊著。那藥起初他只用服一枚就能壓下身體的虛弱,后來,幾乎是要一日三餐地將藥當飯一樣吃,才能有些精力。
到了最后,藥已經沒有了效果。
晏傾這一方也到了強弩之末。
他們深陷在距離長安數百里的一處森林中,上華天剩下的最后殘兵,與林斯年所帶的兵馬交戰。林斯年在長安的校場中練了兩年,已不可同日而語。上華天最后一批人一個個死亡,他們被困在此地。
他們殲滅大部分敵軍,敵軍寥寥無幾,可上華天的所有人都戰死了。
晏傾已經盡力。
跟在他身邊的最后一個衛士身中數箭,在他懷中閉目。衛士滿手血污,任由晏傾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衛士艱澀努力著“殿下,您是我們的王,您絕不能輸給那些螻蟻。
“殿下,為我們這些遠走他鄉無家可歸的人討個公道。
“一直以來,是我們拖累了您如今不得不最后累您一次,請您好好活著。”
風聲干澀,殘血已絕,林木間的殺伐到了最后時刻。晏傾的性命從來就不是他自己的,享受多少人的愛戴與不舍,便承載多少人的希冀與期望。
晏傾從地上拾起劍,掩袖咳嗽兩聲,撐著劍向更深的地方踽踽而行。血沾袍袖,霧凝長睫,即使如他這樣光風霽月的郎君,此時也狼狽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