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也在郎君的預料中。
他家郎君,一身清潔,什么也不要。晏傾的身份他從來沒打算霸占到底,從來做好了還給別人的準備;韋浮的一腔不忿,郎君要幫韋浮得回這個公道;如今郎君回到長安,大約又在做其他不惜自毀的安排。
那是世上最好的郎君。
他就應該得到世人的喜歡與愛戴。
風若眼睛看著大理寺獬豸帷幕上“公明廉威”的牌匾,眼中微濕,抱臂挺腰他等著徐清圓將公正給郎君。
那真名晏傾的書生,一生在幽州那樣的地方小人得志,到了長安見山望水,哪里比得上徐清圓的洞察能力
在徐清圓的逼問下,他吞吞吐吐道出真相
大魏初初建國時,皇帝便召天下人,說重開科舉。
這個書生從小讀書,被家人寄予厚望。但是南國時期的科考,他名次極為不理想。他當時可以說生不逢時,因南國很快結束了科考。沒想到龍成元年,科考重新開始。
那是他這樣小寒門登高的唯一機會。
他壓力巨大,越臨近日期,越是驚慌。他參與了幾次縣考,皆成績差極。龍成元年的下半年,他又一次名落孫山,渾渾噩噩地回家,滿腦子都是家人失望的嘆息。
他不敢回去面對家人,鬼使神差下,選擇投河。
他沒有死掉,被人救了上來。
他趴在地上吐水喘息,抓緊時間呼吸新鮮空氣,覺得活著還是比死了強。
這時,他聽到溫和清淺的男聲“大國初建,百廢待興,此地也不是窮苦之地,你一介書生不思讀書不愿報國,你為何要自盡”
這個真名晏傾的少年抬起頭,看到了風若那個娃娃臉的年少侍衛后,坐著怎樣一個風華至美的少年郎。
他坐在半人高的稻草后,九月天高氣爽,日光葳蕤,光華在他身上跳躍流動,潤澤清澈。
那是夜下明華,海上明珠,在一切荒蕪間徐徐綻放。
起初書生沒有看清他面容,已覺得那人氣質高渺,如同謫仙,不類凡人。
后來他才知道,那是太子羨。
書生在公堂上低聲訴說“他后來告訴我,他在養病,四處閑走,見到我投河,便讓風侍衛救了我。
“我沒本事參加科考,可我一家人都等著我考取功名我痛哭流涕,我那時以為我已經死了,見到的是仙人。因為這世間,怎會有他那樣好看的少年郎我和他說了我的所有煩惱,他當時并沒有吭氣。
“過了幾日后,他找到我,問我愿不愿意接受一種人生交換他來做晏四郎,他來當晏傾,他替我考試,替我家掙功名。只要我將我的身份交出去只要我以后藏起來,改名換姓,不做晏傾。
“我自然同意了。晏傾算什么了不得的身份街上一抓都一大把。誰不想要偷懶的人生誰不想要有一個人替自己負重我覺得讀書多難啊,考試多難啊,即使考中后還得和那些大世家子弟打交道,當官也不見得輕松只要讓他成為晏傾,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這是多么利于我的交換條件。
“于是我就照著他說的那樣,賄賂主考官,到處拜訪高官”
百姓們不屑地看著這個人。
這個書生漲紅臉強調“可我才是晏傾,我才是”
張文“來人,將所有人押下去此事涉及太廣,本官要上奏中樞。還有左正卿,也要被審韋府君,林相,麻煩你二人一并關押吧。”
雨停了,天光放朗,卻已入夜。
晏傾與皇帝在芙蓉園的交談結束,起身告退。
臨去前,皇帝閉著的眼睜開,問晏傾“你當年為什么要來大魏當官當上華天的主人不好嗎當無冕君王不好嗎你若不走那一步,今日世人也不會懼怕你到如此地步,不會如此沉不住氣。”
晏傾清渺背影,驚鴻浮影,雪浪拍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