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是一國公主,父親是一國相公,未婚夫是她喜愛的韋郎君,侍女是她幼年時親自挑選的貼心人,手帕交都是身份相同的貴族女郎,曾經有過齟齬的兄長也受到她的鼓舞而和她感情不錯她似乎應該很開心。
“而這正是她最可悲之處所有人都覺得她應該幸福、開心、快樂,她的委屈無奈愁苦便都如同矯情戲子一般。她活得越來越苦了,但是沒有人在意。
“母親高貴天真,有著掌權人天生的貴不可言之命,不將他人放在眼中。這樣的母親,對她的疼愛便是將好物堆到她面前,其他的什么也沒有。
“父親是人人敬愛的相公,可是我們從行詔籌中的內容,不論真假,也依稀可辨林相有自己更為真實的一面。這更真實的一面,對林女郎來說過于殘酷,所以林女郎回來長安后,和相公多有口角之爭。
“韋郎君是她所喜歡的,但那郎君看似在眼前,卻好像隔山望水一樣看不真切。我在甘州時與林女郎、韋郎君相處過,一行所有人都可證明,林女郎對韋郎君之情,更像單相思。所以韋郎君的證詞顯示,林女郎認清了真相,要與他說好一同拒婚,不成為貌合神離的婚姻犧牲者。
“侍女從小與她一同長大,她真心對自己的侍女。但是她身邊的侍女,都是母親、父親為她挑好的,這些人收到過嚴苛的不是很好的待遇,她們到林女郎身邊后,畏懼林家權勢,畏懼林女郎一個不悅讓她們身首異處。鳶哥喜歡林女郎嗎林女郎善良純真,鳶哥也許喜歡可這都比不上嫉妒,不甘。她們是被強迫著作出一副敬愛林女郎的模樣,任何不出于真心的奉承,都足以讓人心性日漸扭曲。
“手帕交也差不多那樣我與林女郎在甘州相識將近半年,我從未聽林女郎說過自己有什么朋友。在場諸人知道我的生平,知道我少年時便與我爹隱居,不見世人;后來我又千里迢迢來到長安,我爹身上的疑罪,讓我在長安也難交到朋友。然而就是我這樣的人,也有一兩個可以付諸真心的同性女郎林女郎卻沒有。
“而林斯年林郎君甘州案,諸位應該或多或少地聽說了。在觀音案那樣的大案之后,在得知林郎君母親生前遭遇過什么后,林女郎應該很難無憂無慮地去討好自己的兄長了。”
堂中寂靜無比。
百姓們不再竊竊私語。
韋浮面容沉寂,林斯年落在雨簾外的目光收回來,放到了徐清圓身上。
林承面容蒼老一瞬,唇動了動,卻沒有開口呵斥。
滴滴答答雨聲中,有一穿戴斗篷的郎君撐傘,從遠而近。
他站在大理寺公堂外百姓最外圍的地方,手中傘輕輕上抬,露出一點白如玉石的下巴。在沒人察覺的時候,他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聽著堂中徐清圓略微難過的聲音
“這正是林雨若的悲哀之處。她以為一切美好,鮮花后卻是荊棘毒蛇。她以為身邊人都是朋友,都是喜歡自己的。后來有一天得知,那都是被她爹娘逼迫著的。她不知道為了她自己的單純善良,身邊人做出了那么多犧牲,每一個對她好的人,都有一兩樁被權勢所壓的委屈與怨憤。
“她喜歡她身邊的所有人。她心疼所有人。她沒有顏面面對一切。”
徐清圓說著說著,聲音有些哽咽。
跪在地上的侍女捂住臉,淚水滴落,她無聲哭泣。
林斯年盯著徐清圓,目光幽爍。他見她竟然哭了,心中頗覺荒唐因為旁人的遭遇而心疼,太傻了吧
可就是這樣的徐清圓,才成為他的心魔啊。
林斯年無所謂地笑了一笑。
徐清圓有些后悔,有些愧疚。
在甘州的時候,她被太多的事纏身,她有太多的煩惱。她不知道林雨若的心情,不知道林雨若每日乖巧跟在她身后時的心情她那時若是知道林雨若離家出走的原因就好了。
她若當時向林雨若伸出手就好了。
可是伸出手,又有什么用
徐清圓救不了的人,實在太多了。
可雖然如此徐清圓仍抬眸,眸光水潤清澈,望著在場所有人“林雨若應該沒有死”
林承暴怒“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