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云延不會告訴她,他想借助她的勢力,爭一爭南蠻王的王位。
而此時此刻,風雪迷人眼,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告訴這對年輕夫妻南蠻王庭中燒起的那場大火,南蠻從此夜生起的巨變。
南蠻王庭中后知后覺發現莫遮王失去呼吸的王子們激動又瘋狂
“救火,快救火”
“雪山女神在上,保佑大王不死”
“徐固呢殺、殺了徐固”
“都讓開南蠻王已經死了,從此后,我就是新的南蠻王,你們都得聽我的”
“呸你算老幾抓到徐固、殺了徐固的,才有資格當王徐固是兇手,徐固把文字都燒了,該死,我早就勸過父王,不要相信大魏人,大魏沒有一個好人。”
孔明燈在西北風的呼嘯中,如一點點星火,向離開甘州的韋浮一行人飄去,照亮徐清圓的歸途。
徐清圓抬著頭,看著天上如蜿蜒星河的寥寥火光,正如一道歲月長河,歸途粲然。
武士們興奮地討論著這些孔明燈,風若陪著徐清圓,看到女郎的眼睛中倒映著這些燈海,眼眸如湖,星光熠熠
“這是太子羨為徐女郎放的燈嗎”
“只是為了徐女郎一人嗎”
徐清圓不回答他們,也不在意他們討論的窺探目光。她沐浴在漫天飄零的孔明燈海下,慢慢地回頭,向身后根本看也看不到的某處望去。
她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她知道她看的是什么。
晏傾跪在雪地中,在一點點飛起的孔明燈光影下,辨認木牌上的字
“火燃我愛愛不銷,刀斷我情情不已。生死不分,因緣莫坼,刻書貞銘,吉安下泉。”
晏傾端著木牌的手指微微發抖,他眼睛在一瞬間通紅,淚水控制不住地噙在眼里。他恍恍惚惚地抬頭,順著天上漂浮的孔明燈,眺望遙遠的地方。
他希望他看到什么。
不知何時會到來的告別到來了。
隔著空間,隔著歲月,山上觀望墓志銘的晏傾,與沐浴在孔明燈火海下的徐清圓,都遙遙地凝望著對方離開的方向
身逢此世,所有愛意都隱晦難言,無法啟齒。
身逢此世,如果思念化形,愛意不虛,一定如這場皓雪一樣遼闊廣袤,至死不渝。
于是,晏傾返回西域,暮明姝和云延面對動蕩的南蠻,徐清圓跟隨著韋浮回去長安。
這一路,有時騎馬,有時坐車。徐清圓病了一場,醒來后又在馬車中看書,和林雨若說話。
到十二月時,他們到達長安。
長安不可謂不壯闊,永遠的人潮如織,街巷繁茂。馬車與車隊進入,多少百姓路人們圍觀,竊竊私語于“晏少卿怎么沒有一起回來”“韋郎君風采依舊”。
從啟夏門入城,掀開車簾,徐清圓望著人群。
長安城宛如一塊塊方形棋盤,縱橫交錯,民居疏落,田壟泥香。日出日落,風光如舊,香車寶馬與鱗次櫛比的屋檐間接,這里輝煌燦爛。
這里即將迎來新年。
即將長安如春。
長安如春,可是人們不知道,他們信任和敬仰的大理寺少卿晏傾再不回來了。
徐清圓疲憊地在馬車中閉上了眼,陷入昏昏睡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