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嗤笑兩聲,樓內掌柜發話,三四個身體魁梧的打手站在門口,將這對父女團團圍住。父親哀求,女兒痛斥,打手要動手時,聽到清潤的郎君聲音
“何必這樣逼人太甚”
他們回頭,看到一對俊美如仙的青年男女,正站在酒樓外的樹蔭下看著他們。
酒肆的人踟躕一陣子,為了生意不愿把事情鬧大。最終那老板從酒樓中奔出,驚疑不定地看了那對青年男女兩眼,囫圇送給了琵琶父女一兩銀子,算是把他們打發走。
唱賣的父女二人唉聲嘆氣。
晏傾伸手將跌倒的老人扶起。
他十分注意地隔著衣袖攙人,溫聲細語地詢問老丈緣何如此。徐清圓仍站在樹下,看那對父女對晏傾十分感激,千恩萬謝。
甚至那小女郎,羞紅著臉不斷地偷看晏傾。但小女郎很快目中黯黯,抱著琵琶,不敢行差踏錯一步,惹這位郎君恥笑。
自然,他文質彬彬,風雅卓群,看起來是那樣與眾不同、金質玉相的一位貴族郎君。
晏傾與那對父女說了一會兒話,微側過肩,向樹下的徐清圓招了招手。
父女二人看到一位衣帶飄飛的美人立在樹下,目光盈盈地望著他們不知多久,在這位蕭郎君招手后,她才抿唇一笑,向他們行了一禮,裊娜萬分地走了過來。
徐清圓聽到晏傾溫聲介紹“這位是內人露珠兒,這位是孫伯,孫小妹。”
他在外人前喚她“露珠兒”,讓徐清圓目光瀲滟了兩下。
她十分知禮,隨著晏傾的介紹,再次行禮。孫伯與孫小妹不過是民間最不起眼的伶人,著這對夫妻這樣鄭重的禮數,都受寵若驚。
晏傾向徐清圓解釋“因為甘州觀音案的緣故,所有圣母觀音像被摧毀,各地小城鎮的縣衙對圣母觀音避之唯恐不及。孫伯與孫小妹本是賣唱為生,平時唱一些圣母觀音有關的小曲也能勉強度日。如今四處避諱圣母觀音,他二人四處被驅趕,無力為生。”
他輕輕嘆了口氣。
查清一個案子不難,一個案子結束后,牽連的千萬百姓該如何生存,這才是真正難題。
徐清圓知道他在傷感什么,便并不提,只問“夫君想幫忙”
孫伯連忙“不用不用我們不要你們的錢財,萍水相逢,這種大恩我們受不起。”
晏傾目光垂下思量片刻,徐清圓在旁微笑“要我說,有一個難題,不必花錢,夫君卻大約能幫他們解決。孫伯,你們父女二人以前唱的圣母觀音的小曲,詞曲都是你們自己作的嗎”
孫伯臉色尷尬。
孫小妹插口“人家嫌我爹的詞低俗,不讓我們進酒樓。我爹花大價錢請人作詞譜曲,我們才能進的了酒肆。”
晏傾目中光微閃,與徐清圓望一眼,有了主意。
他溫聲“且讓我試一試吧。”
徐清圓道“只怕曲高和寡,反而害了人。”
晏傾“請娘子教我。”
徐清圓彎眸。
她溫婉道“我也不會,我與夫君一同琢磨一下吧。”
他們和孫伯父女二人一起找了一家路旁的茶棚,要了紙筆,便湊到一起小聲嘀咕。
孫伯坐立不安,努力聽他們在說什么,聽了一會兒他便放棄。而孫小妹則有些心不在焉,每每多看這對神仙眷侶一眼,她便涌上更多的羨慕。
這樣溫潤的郎君,這樣秀美的女郎。他們看起來已經十分登對,連愛好似乎都一樣。
他們聽得懂對方在說什么,輕聲細語地辯說。他們在紙上畫宮商角徵羽的調子,郎君用手指一指某個音,女郎有時急了,拔下一根發簪在旁寫畫。那郎君責備地看她一眼,將發簪為她重新插好,再將狼毫遞入她手中。女郎便緋紅了臉,有些無辜地對他笑一笑。
皆是分外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