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圓扣著他手臂的手微緊。
她沒有說話。
他也沒有再問。
到客棧前,即將進門時,徐清圓拉住了他。他轉過身面對她,以為她有什么要求,但是她仰臉,只是和他回到了先前的話題“清雨哥哥,對不起。”
晏傾“嗯”
她望進他靜黑如淵的眼底“也許太子羨是個好人,但我之前是我一定要他當惡人的。”
晏傾意識到她要說什么了。
他目光躲閃開,說“不必說了。”
徐清圓拉住他手腕,水波瀲滟的眼睛仍盯著他,她堅持“我知道我爹是為了救他,才推我入火海。我知道我爹帶我去甘州,都是想救他。我娘之前在戰場生死不知,我爹戰后只能帶著我隱居,大魏新朝初建后皇帝陛下一直想要我爹出山,可我爹拒絕。我爹連云州都不出,因為他覺得自己對不起太子羨,對不起他最喜歡的學生。
“我爹一直愧疚于自己沒有救下太子羨,愧疚得放棄了他想培養我、想帶我走遍萬水千山的想法。他變得消極低迷,我家變成這樣,都是因為太子羨。我爹曾想讓我替太子羨死,我是他女兒,他親生女兒,我憑什么為一個素昧生平的人犧牲呢,所以我爹又后悔了,他舍不得我”
她眼中水光點點。
晏傾垂下眼,避開目光,他隱忍的、聲音沙啞的“我說,不必再說。”
他甩開她的手要走,他不想聽這些,徐清圓抓住他手不放。他不忍心對她用暴力,便要被她強拉著,聽她說完這些“我不能怨恨我爹,不能怪我娘。我討厭我爹,討厭我娘,可他們都是我的親人,我不能恨他們,我只能去恨太子羨去恨一個其實很無辜的人。
“我必須去恨太子羨。哥哥,你懂么”
她聲音帶了哽咽。
他側著臉、避開目光不想看她,而她難過十分,握著他的手微微發顫“可是這是不對的。我心里明白這不對,但是在之前,我沒有別的發泄口。”
她喃喃自語“太子羨必須面目可憎,必須言行不一,必須沽名釣譽,必須是一個惡人。”
可她想到的卻是少年讀書時,隔著屏風的那位清薄如雪一樣、安靜地陪伴她的少年。
她想到的,是夢中少年第一次露出真容,第一次對她微笑,第一次和她說話。
徐清圓低喃“他若是惡人,我才可以恨他。他若是好人,我我好委屈。”
一直抗拒的晏傾身子僵硬間,終于回了頭,他被夜間風霜沾上塵埃的睫毛抬起,烏清的眼睛看向她。她眼中波光粼粼,像星星墜入湖泊,那水要從眼中流下,掛在腮畔上。
夜格外寧靜,防風燈籠呼呼地在廊下被吹刮。
晏傾恍恍惚惚地伸手,到她眼下,輕輕撫摸。他低聲問她,聲音沙沙的,如同好奇,如同蠱惑“委屈什么”
徐清圓“我不知道是要為我委屈,還是要為他委屈。”
燈籠光陰下的黑暗撲朔一瞬,像流火飛舞。
她被晏傾擁入懷中。
她聽到他如鼓擂的心跳,感受到他壓抑的滾燙的呼吸。他耐不住一樣抱緊她,抬起袖子擋住她半張臉,擋住燈籠下的光。
壓抑到極致,沉悶到極致,客棧門口,他捂住她臉,低頭親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