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取完糕點,返回客棧的路上,夜色漸濃,燈火初上。甘州夜間風大,冷徹,不像長安夜里那樣繁華。他們沿著人流稀少的街頭行走,月在高天,空氣靜寧。
廣袤蒼天下,頗有一種人與天地隔離的孤寂感。但這種孤寂,因為有身邊人陪伴,便顯得溫馨。
他們看到街頭收攤小販那里,還有許多玉石觀音像。很奇怪,玉石觀音像在甘州應當賣的最好,這家攤販怎么到了收攤,仍賣不出去
是否是韋浮這幾日的嚴查,影響到了百姓的生活
二人對視一眼,徐清圓雖然千般萬般不愿晏傾再操心此事,但她自己是十萬分地上心。她只好與晏傾一同到小攤前,向小販打聽賣不出去的原因。
小販奇怪地看他們一眼“馬上就能見到最靈驗的圣母觀音了,誰還會多買幾個玉石像回去占地方這種小像就是有法力,肯定也比不上觀音堂真正加持的。反正我明天開始,我也不賣這玉石觀音像了,還是做點別的生意賺錢。”
徐清圓“什么叫見到最靈驗的圣母觀音呢”
小販看二人皆是神仙一樣的好看人物,便耐心解釋“你們難道沒有信奉圣母觀音嗎,連這個都不知道觀音堂說了,今年初雪時會帶大家登玉延山,拜那已經雕刻了一半的圣母觀音。那可是用整座山來雕出來的石像啊,觀音堂說可靈驗了大家都去拜一拜哎這還得搶位置呢,聽說信仰越誠的,就越能登山登得早。聽著都羨慕。”
小販懊惱“都怪我平時供奉圣母觀音沒那么勤快,這種好事,我只能跟在后頭了。”
徐清圓和晏傾心中皆是一咯噔。
晏傾揉額頭,覺得頭痛“信仰是否虔誠,你們是如何判斷的”
小販天真道“就天天拜啊天天拜肯定虔誠啊你們不是本地人,這都不知道你們該不會是官府人,要欺負觀音堂吧”
看這小販開始生出警惕,開始仇視他們,徐清圓連忙否認“怎會,我們也信圣母觀音。只是這兩日我與夫君生了病,沒有出屋子,才不知道觀音堂改了朝拜時間”
小販警惕地什么都不說了。
晏傾和徐清圓知道他們不信任官府,心中只有圣母觀音和觀音堂,對案子進展恐怕有阻礙。二人臨走前,晏傾追問一句“甘州百姓,都會去朝拜,對不對”
小販“你說呢誰不信圣母觀音啊。”
晏傾和徐清圓互相看一眼,心事重重地離開小攤。
到離那小攤遠了,晏傾才低聲“觀音堂突兀地改了朝拜時間,實在不對勁。我記得李固李將軍說過,他們原定時間是明年年初,待玉延山上的圣母觀音像徹底雕刻好了,才會讓人去朝拜。而今山石像只雕了一半,就讓人去”
徐清圓輕聲“我們的行動,打亂了他們原本的計劃。某方面來說,這是一件好事,說明我們走在接近真相的正確道路上。問題是我們雖不知道觀音堂要做什么,但是他們做的事,我們都應該極力阻止。然而甘州百姓信奉觀音堂,遠遠超過官府。連李將軍都不敢和觀音堂對著來,我們能怎么辦”
晏傾沉默片刻。
他最后道“若實在勸不動,只能用武力鎮壓了。”
徐清圓沒吭氣。
她心中想的則是,武力鎮壓百姓,人手恐怕遠遠不夠。即使求助李固那位李將軍,和他們是不是一條心呢
徐清圓笑“好不容易出來散心,就不要想這些事了咦,哥哥,那邊好像有人在講故事、說書,我們去看看。”
她急于不去想觀音案,看到前方有人圍著一說書攤,便拉著晏傾過去。
稀稀拉拉的百姓圍著巷角一條長桌,說書先生拿著驚堂木坐在桌后,隔著距離聽不清說書先生說些什么,只模糊聽到聲音抑揚頓挫,看到那先生情緒飽滿。
雖沒幾個人聽,說書先生一見舊褂子在寒風中獵獵發抖,他仍說得認真。
徐清圓輕輕一嘆,想世間百姓活得都十分不易。她低頭取荷包,拿幾枚銅板要丟給那說書先生,冷不丁心里一咯噔,扭頭和晏傾開玩笑“甘州這地方能有什么好故事,這先生不會又要講圣母觀音如何如何慈悲,圣母觀音和那西域維摩詰如何辯經吧
“這樣的故事聽得太多,我耳朵都要起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