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流動著哀意,他卻沒有。
老和尚怪罪的,是南國王室整日在大改革,在忙這忙那,卻忽視了這場戰爭。戰爭的最開始,沒人認為南國會輸。可是最后加上天災,民間怨氣,南國輸得徹底。
戰爭最直接影響的,便是南國和西域的交界處,是現在的甘州。
林雨若打個哆嗦,她抱著手臂,靠著那心不在焉的韋浮,垂著眼詢問“所以是王女郎心懷悲憫,站起來將自己的肉割給眾人吃,才有了觀音堂嗎”
賴頭和尚似笑非笑。
他說“我也是受苦的甘州百姓的一員,我可沒有吃到王靈若的一口肉。人人都說加入觀音堂就可以,老子當年倒是很嫉妒,就是沒緣分,沒趕上時候。
“而且誰說她是心懷悲憫王靈若那個廢物,蠢貨,要不是沒有別的路,她會選那條路要不是為了養她那個兒子呵。”
賴頭和尚停頓了一下,問“你們知道王靈若是瞎子嗎”
幾人默默點頭。
徐清圓輕聲“圣母觀音一直閉目的。她的眼睛也是在那時候失去的嗎”
賴頭和尚不屑“我說你們,干嘛非把她想成一個英雄她就是個瞎子,就是個蠢貨只不過是在變亂后,她挖了自己的眼睛,讓人拿著她的眼睛去煮粥熬湯喝,救活了一片人挖眼睛前她就是瞎子了。”
晏傾忽地抬頭,看向賴頭和尚“你認識她”
賴頭和尚遲疑,然后緩緩點頭。
他繃著身,等著這個不怎么開口的人問出更多難以招架的問題,卻見晏傾再一次閉上眼,不再言語了。
賴頭和尚只好自己說“因為當時,大家一起逃難,彼此認了個臉熟。她那個人吧,土土的,瘦瘦的,還是個瞎子,沒有人在意。但是逃難,你們知道的女人總是犧牲品。你們懂這個意思嗎”
林雨若茫然地看著賴頭和尚。
晏傾依然閉著眼,臉色更加蒼白。
韋浮沉默垂眼,拳頭慢慢握緊。
徐清圓想到一些書中記錄,打個冷戰,不禁依偎著晏傾,抱緊晏傾手臂。晏傾將手放到她手上,聽徐清圓聲音很輕地詢問“是被當做妓了,對嗎”
林雨若瞪大眼,眼神剎那空白。
靠著她的小乞兒偷偷摸摸地啃著雞腿,不屑地看她一眼,不理解她反應這么大做什么。
林雨若顫聲“那我兄長、我兄長”
她兄長是那樣一個性情那樣陰狠森然的一個人,他如何面對他的母親
賴頭和尚默然“林斯年若是你兄長的話,你就會知道,這個孩子,性格是有點執拗瘋狂的。他母親從小帶著他流浪,和平年代還沒那么苦,一開始打仗,他母親一個瞎子就受了委屈了。
“王靈若一開始試圖瞞著林斯年,也瞞得還算好但后來林斯年還是發現了。都是逃難的,秘密也沒有那么難發現。”
林雨若喃喃“發現后”
她閉上眼,想自己兄長。
林斯年當年多大十三歲,十四歲,還是十五歲他看到自己母親受辱,他會瘋了一樣地報仇。可是、可是
賴頭和尚道“那些大人要殺了林斯年。那時候大家已經餓瘋了,你兄長被王靈若養的還是不錯的。大家可舍不得白白殺一個人,那都是食物。”
韋浮輕輕一笑“所以王靈若為了救兒子,挖了自己的眼睛。”
賴頭和尚默然。
韋浮淡漠、譏誚“而這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