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們點頭對她一動不動的禮數滿意,她自家知道自家事,只不過在心中重新演練書中的婚事
黃昏吉日到,司儀在外唱“新郎進門”,徐清圓心咚咚跳兩下,更加緊張。
她情不自禁地動了一下,嬤嬤們看來,見她只是坐得更端正些,并沒有起身。徐清圓側耳,聽司儀在外唱“新郎北跪奠雁”
徐清圓心中一動。
禮記中說,成婚必用大雁,待奠雁之后才會將大雁放生。只是大雁極為稀罕,很多人成婚會用結彩代替。但是聽司儀的意思,晏傾是帶了大雁的
再一會兒,司儀又在外唱“請下婿”
看熱鬧的鄉鄰們又笑又心疼“蘭時小娘子可要小心些,打壞了新婿,你家娘子不得哭死”
徐清圓心中再跳一下這亦是她教過蘭時的。
她左右觀望,見嬤嬤們都笑盈盈地站到了窗下,悄悄去看院中的熱鬧。想來這樣的時候,她們也不會說她。徐清圓便提著裙裾,小步挪到窗下,打著扇子從窗縫沖往外看。
嬤嬤們果然笑著為她讓了一條道,指著院中“晏少卿在那里。”
不用她們說,徐清圓也看到了。身著絳公袍的晏傾,比平日穿緋紅官服的他,乍看像是一樣,仔細看又分明不一樣。徐清圓只看到他側立,被眾人簇擁著。
那么多的人圍著他徐清圓手心出汗。
她見蘭時提著一根竹杖,躡手躡腳地湊過去,在晏傾肩頭輕輕打了一下,這便是“下婿”。
晏傾扭頭,看向蘭時,蘭時打了那么一下就不敢繼續了,笑嘻嘻伸手“姑爺,沒有我的紅包嗎”
晏傾目中帶三分笑,他身后的仆從立刻將準備好的香果掏出兩枚遞出去。晏傾忽然向窗子方向看來,目若春水融冰,盈盈潤潤,徐清圓連忙背身躲開。
司儀再唱“成婚之夕,新郎做催妝詩”
外頭笑語聲不斷,徐清圓重新坐回榻邊,側耳傾聽。她并不擔心晏傾做不出詩,需要代筆。她此時聽不清外面的聲音,但是聽喝彩聲不斷,便知道新郎官的風度被人贊賞。
徐清圓用卻扇點了點下巴,目中笑意點點。
之后婚事流程一如她預計過的所有,按部就班,一步未省。
催裝后晏傾進屋來接她,二人手才牽上,就被一群人簇擁著出去。徐清圓被推上馬車,晏傾騎馬在外,到巷口,司儀隊又被百姓們攔住,討要吉祥彩頭。
這叫“障車”。
婚事司儀隊從永寧坊出發,一路敲打吹唱前往晏府。徐清圓昏昏沉沉坐于車中,被外面的爆竹和吹打聲弄得頭皮發麻,卻也禁不住笑。
終于到了晏府,徐清圓卻并不立即下車。晏傾拉著她的手,二人踩著早已備好的氈席,一步步向府中走。如同步步生蓮般,仆從們將氈席一片片置于二人腳下,入目皆是艷紅色。
這叫“轉席”。
再之后,拜堂、撒帳、合巹、合髻。撒帳歌聲之余,除了晏傾那面目模糊的父母,晏府還請來了百歲老人坐席,為二人賜福。
坐在洞房中獨自等待新婚夫郎的徐清圓,至此長長舒口氣。聽著外面的舞樂歌聲,她揉一揉腮幫,眼中笑意滿滿。
這場婚宴禮,和蜀州時那場不一樣。
它從頭到尾用的都是南國時流傳的婚宴流程,是徐清圓從書上、記憶中學過的禮儀,而不是今日人們已經習慣的。
晏傾從未與她商量,從未問過她懂不懂婚事禮儀,從未將她孤女的身份宣之于眾,但他一言一行,都在照顧她。
接下來便是洞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