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延挑眉“哦”
暮明姝眼中倒映著燈火重重“不知道王子殿下知不知道我的身世。我自小不受我爹待見,后來跟著我爹打仗,我爹當了皇帝,所有功臣都有封賞,只有我被賞錢。”
她自嘲道“我是公主,如無意外,一生本就不會缺錢。賞我那么多錢有什么用不過是看不起我女子身份,又忌憚我女子身份,不想我在長安待著罷了。最近兩年,為了給我那太子弟弟鋪路,我爹到處想法子把我嫁出去。但是在長安,我找不到一門好姻緣。”
云延抱臂不語,燈火在他眼中如星河一般緩緩流動。
暮明姝“我想離開這里,想不受拘束,做點有意義的事。目前我唯一的機會,就是離開大魏,嫁入南蠻,重新開始。大魏長安,雖然是我的家,卻不歡迎我。”
她喃喃自語“我想給自己換一個家。”
她偏頭看面無表情的云延。
她讓自己露出幾分局促、希冀、懇求的神情“你看,我武功好,人也不蠢,我會學習南蠻話,學習你們的風俗。你可以不把我當妻子,把我當下屬也無妨。你做什么我都會幫你,會輔助你,只要你給我一個家。”
她說的情真意切。
騙人先騙己。
半真半假的謊言,將自己的心血淋淋地剖出去,自己動容,別人才能動容。
說到情深處,暮明姝幾乎哽咽。
她恍惚間,有些難以分清話里的真假,幾成是作偽,幾成又是真的想脫離困境。她一直以來的瘡疤不平不是假,她只是把瘡疤當武器,將可憐當工具。
沒有東西是她不能利用的。
云延終于側過頭,端詳她美麗的面容,眼中的哀傷。
云延緩緩說“南蠻和你想的不一樣。”
他停頓一下“我并不是受寵的南蠻王子,我被派來出使,你就應當知道我在南蠻受排擠的地位。你籌謀眾多,最后發現自己不過是從一個火坑跳入另一個火坑,不覺得荒唐嗎”
暮明姝含淚笑“王子的大魏話說得越來越好了。”
在云延挑眉時,她垂眼“王子這么勸我,我就當王子對我心軟了。無論在南蠻會遇上什么,我都愿意和王子殿下同進退。”
云延不說話,只抱臂看她。
他流離目光忽然一閃,突然向下方看去。暮明姝聽到了動靜,跟他一同俯視
玩火的砸雜技人士走過這條街,一群嘻嘻哈哈的小孩兒跟隨著雜技人,拍手呼喚著“火火”“還要看”。雜技人為逗小孩開心,鼓腮吹動,手中火圈上下翻飛,火苗在半空中跳躍。
一重火被夜風吹動,向柳樹下的白馬撲去。
馬受驚后狂鳴,將雜技人和小孩都嚇得后退一步。馬發狂之下掙脫韁繩,向前方市集疾沖而走。市集上人不多,零星燈火和叫賣喧嘩聲隱隱綽綽。
人們扭頭看到疾奔而來的駿馬,驚慌不住。倉促之下,許多人呆立原地,眼睜睜看著那馬疾奔而來。
高樓屋檐上的暮明姝目光一寒,她毫不猶豫地搶過云延背上箭筒中的一支箭,腿一踢,扔在瓦礫上的弓飛到她手中。
她拉弓如同滿月,一只長箭帶著凌厲殺氣,向下方奔跑的馬襲殺而去。但是馬速狂快,距離過遠,這支箭在半途上便失力,后勁不足。
眼看馬匹要踩踏一人,暮明姝額上滲汗,再抽一箭只怕來不及。她大腦短暫空白時,聽到極輕的一聲“嗖”。耳畔邊寒光洌冽,一把匕首飛了出去。
那把匕首投擲得又快又狠,在已經飛出去的箭尾一擊,為箭加速。匕首“砰”地一聲清脆砸地,同時間,箭只刺入駿馬的脖頸。
白馬轟然倒地,抽搐著,卻沒有爬起來。
人們驚險之余,歡呼不住,不由抬頭向四方看,看是哪路高人救了他們。
高樓屋檐上,暮明姝回頭,與云延目光對上。
她說“你我齊力之下,無人可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