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慢笑。
眼中既有自豪,也有寥落,還有憂慮。
他說“朕還沒有與廣寧談過,你直說便是。”
晏傾問“陛下是否支持公主殿下呢整樁事,其實只看陛下是否認可公主。”
他看著雨簾,輕聲“陛下也認為女子為政,是禍害緣由嗎是因為天下人反對她們,才遭來禍國之亂”
皇帝起身。
他背對晏傾而立,望著茫茫雨幕,蒼茫山水。
皇帝淡漠“談不上認可或不認可。前朝不是沒有過女子當政,你也看到了結局。廣寧到底是朕的女兒,朕有時真不知道該拿她如何是好。讓她嫁人她不愿,放她出去她不肯。她偏偏要走進這個權勢旋渦,嘗一嘗刀口舔血的滋味。
“若她是男兒身,朕自然毫無顧慮。偏偏她是女子,卻比太子優秀太多。朕還未說什么,你且看朝堂之上的臣子們有多忌憚廣寧便知。
“南國滅了,大魏初建。皇權和相權,相權和世家,維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很多人都怕打破了這種平衡,怕有意外熱血進來。晏清雨,你當知,很多事朕不好說什么。”
晏傾如何不知道朝局牽一發動全身的變化。
如何不明白想要做一件事,得迂回曲折千百回,才能達到目的。
晏傾斟酌著,說“所以,陛下其實可以試一試加入新鮮血液,讓幾方勢力動一動。”
這個回答,已經超過臣子的身份了。
皇帝瞇眸,陰雨之下,他打量著晏傾“何意”
晏傾斟酌字句,好打破皇帝對自己的猜忌,他既想幫公主一把,又想將朝局推向更有利皇帝的一面。他慢慢說道“女子為政,其實有時候,是不錯的出路。在公主達成所愿之前,若有人替她嘗試,陛下也許能放心一些。
“陛下猶豫的,不過是因公主殿下是陛下的愛女,陛下既想成全她,又不愿成全她。既希望她優秀,又憂心她被吞噬。如此,不如有人先行,替公主先走一條路。”
皇帝捕捉到了什么。
皇帝問“你是在說徐清圓嗎”
晏傾起身,俯身一拜。
他輕聲“徐娘子是徐固的女兒,徐固的一身本事皆被她繼承。南國滅亡之時,許多重要文書遺失,許多書籍被燒毀。而這些,都在徐固的大腦中,在徐娘子的記憶中。臣認為,試一試也許無妨。”
他說的很猶豫,皇帝聽出他的猶豫。
他不知道自己這一番話,會給徐清圓帶去什么。他曾經失敗過,他不知道這一次可不可以成功。他無法護好衛清無和韋蘭亭,他不知道他能不能護住徐清圓。
可是徐固教她讀那么多書,她的一身才學,不應被辜負。
皇帝心中稍慰,想晏清雨看來不是想干涉朝政,而是為他未婚妻找個出路。
皇帝沉吟“這事太突然了,朕再想想。”
晏傾告退。
他臨走時,皇帝問他“你當真與徐娘子定好婚期了”
晏傾說是。
皇帝嘆口氣。
但是在云延求婚之后,他不再阻止晏傾了。皇帝問了婚期,點頭默然,看晏傾離去。
他接下來,要和他女兒好好談一談。他終于想聽一聽暮明姝的想法,聽一聽她執著和親的目的何在。
若只是為了得到兵馬,只有利于她一人這般自私的想法,便算了。
晏傾出宮,正要上馬車,等在馬車邊的風若湊過來,嘀嘀咕咕與他說了幾句話。
等在宮門口、坐在車中的林雨若看到雨幕之下,晏傾側臉時,烏濃的睫毛如同展翅。
隔著雨幕也能看出他的好修養,好風度。
林雨若默默地想難怪徐娘子和他在一起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