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想要有人拆分利益,放逐世家。喬宴做了那個逆行者,你們必須要他死。他死了,你們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勝利成果;他死了,再也不會有人虎視眈眈盯著你們,你們可以把自己安排好的名單,一年年地這么錯下去。
“當這件事成為心照不宣的秘密后,還有誰敢站出來反對
“反對者皆被殺,反對者會被他昔日的同僚們埋葬。你們多么厭惡喬宴,又多么懼怕喬宴你們想找到喬宴藏起來的那份名單,你們日日將贗作掛在正堂上釣魚,你們想找到名單、毀了名單,如此才能真正心安。
“你們千方百計地證明喬宴不是好人,給他安上各種污名罪。你們畏懼他烈心如赤,要燒盡此生不平。你們千方百計地說服我們,可真正懼怕的人是你們自己。
“喬宴長夜不寐,為求世人開眼,以譽為賞,以毀為罰。”
雨水淅瀝。
圓慧跪在雨地中,發出痛苦的嚎啕聲。他捶著地,泥水濺滿周身。
雨棚外的稻草人“喬宴”,孤零零地躺著,稻草卷起,面上用筆所畫的真人臉已經模糊,嘲弄地看著世人。
晏傾閉了閉目,想到了喬宴笑嘻嘻的模樣,想到喬宴在屏風后跪下,雋秀面上不見玩笑“臣亦是世家出身,但臣所出世家位卑,不顯于世。臣愿為殿下所驅,愿為殿下手中弩,陪殿下一同走下去。”
舊日與今日場面混淆,晏傾依稀仍在南國舊宮中,走不出那個盡是少年同行者的夢境。
倏而一睜眼,他又回到了現實中。
他看到的是白骨累累,血流成河,長夜不寐,冤魂泣訴。
晏傾輕聲開口“科舉一策,從南國實行至今,但到本朝才開始步入正軌。而因它本身就動了世家大利,勢必會引起太多不滿。朝廷一貫徐徐推行此策,卻也沒想到,在蜀州,連州考都是假的。假了一年又一年,到現在,恐怕已經說不清連續五年的名單,有沒有一成是真實的。
“蜀州如此,其他州縣,是不是”
他沉默了,沒有說下去。
一個新策起初推行之難,他早有預料。但是今日之禍,仍讓他身心疲憊,滿是惶然是否當初他不強行推行此策,便不會到這一步
是否是他錯了
徐清圓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余光看到他面色發白、神情憔悴,她心中擔心,隔著袖子,輕輕握了一下他手腕。
晏傾回了神,定下心。
他還不能倒。
幕后真正的布局人還沒出現,他焉能在此時頹然。
而徐清圓美目仍望著雨棚下的人,低婉聲音與雨水一同,濺在他們心口:
“天下滔滔官員,丙吉問牛與文婪武嬉盡是用來描述你們的。只是這二者,一者是人,一者是畜生。諸位認為自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