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若以他和徐女郎有約為借口,快樂離開。晏傾獨而熙熙攘攘的人流,手中汗流了很多后,仍深吸一口氣,緩緩走上前。他而色蒼白,起初半邊肩都被汗淋濕,聽著人聲就覺得頭痛欲裂,昏昏沉沉。
可他性情堅忍,他逼著自己要走一段路時,沒有人可以攔住他。
昔年他能走出王宮,能忍著嘔吐、發燒、頭暈等病癥走出長安前往甘州,今日他也必能在這里走下去。
此路燈火流離,光怪陸離。他若無法在這里走下去,露珠妹妹難道要永遠陪著他活在幽暗中嗎
他披著斗篷,黑色羽袍將他罩于其下,他人的碰觸和窺探終究隔著一層衣。千忍萬耐之下,他擦了擦額上汗漬,而色好看了些,視線不再一團模糊。
雖依舊難受,卻可以忍受。
風若躲在暗處,見郎君似乎可以撐過去,才放心離開,按照他和徐清圓的約定,去阻攔鐘離。而晏傾獨自行走間,習慣了這種渾渾噩噩的不適后,察覺到果真有人跟蹤自己。
他窺探之下,見那些三三兩兩混于人群中的監視者,果真是劉祿的人。
他先前見過。
看來劉祿對他十分不放心。正如劉祿自己借助婚宴人多口雜方便調動兵馬一樣,劉祿也怕晏傾在上元節做點什么。
晏傾不動聲色,他一個病人,在上元節的出行,確實讓劉祿懷疑用心。
他正好可以用自己牽制住這些人,好讓張文、風若他們方便自由些。如此,晏傾抬頭看眼人流更多的地方,咬牙之后,硬著頭皮繼續走下去。
晏傾悶著頭走,冷汗與熱汗交錯,他越發覺得不自在,到后期已經呼吸困難,不得不放緩腳步。
一個老嫗從后拽了拽他的黑色斗篷“好心郎君”
晏傾一驚,猛地回頭,他俊秀而蒼白的臉色、烏黑清澈的眼瞳,反而將老嫗嚇了一跳。
分明秀美,卻如惡鬼。
老嫗踟躕間,聽這青年聲音沙啞卻語氣和氣“什么事”
老嫗擔憂他“你這是病了那你一定要走走咱們的上元橋,那是祛除病災的。”
晏傾道謝,溫和“多謝,好的。”
老嫗見他脾性好,便越斷定他先前那樣的臉色,只是因為病了。她趁機把自己要賣的燈籠塞過去“要去上元橋,得提著燈才行。我這燈籠不貴,只要十文錢,但格外靈驗”
她說完后,眸子暗縮,有些心虛。
因其他商販賣燈籠,都只要五文錢。她實在是家中困難
晏傾垂眼,看被塞入手中的燈籠。
他是十分喜愛燈籠的,喜歡四周亮堂堂的感覺。那樣即使獨身一人,也似乎并不寂寞。
他此時手中這燈籠,是一盞空心滾燈,燈架在風中輕輕搖晃,中心的燈燭卻不滅。
這樣的燈籠不比他舊時喜歡的任何一盞燈籠精致,但勝在巧思,勝在有趣。
晏傾烏眸望她半晌,并未說什么,而是用帕子包著一錠銀子,放入了她枯槁手中。
他輕聲“老婆婆可以去看看病。”
他提著燈籠便要走,老嫗一急,忙伸手來拉他手腕,被他迅疾無比地躲過。他睫毛顫抖,眸子閃爍,老嫗很難注意到他的緊張“還有什么事”
老嫗難為情“我這燈籠不值這個錢”
晏傾低聲“燈籠是用來給旁人祈福的。我希望她千好萬好,一錠銀子,又哪里值得起她的價婆婆莫要挽留了。”
老嫗低頭,顫抖著將一木牌給他。
晏傾道謝,重入人流。
徐清圓提著燈籠,走上這座“上元橋”。周圍男女往來紛雜,只她一人獨行,卻也恬靜有趣。
她小心翼翼地護著自己所提燈籠,讓它不被周圍人碰到。許是來登此橋的人都心中有寄,眾人也都謹慎十分,不和旁人摩肩擦踵,讓徐清圓的護燈變得輕松幾分。
卻也有不信這些的男女走過,詫異看她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