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父母之愛子女,本就因人而異。生來帝王家,這些愛意隱晦,很多時候并不適合宣之于眾。
當夜,韋浮和徐清圓雙雙難以入睡。
一盞燈燭下,徐清圓持著筆,想公主殿下的事。她想到暮明姝冷淡的表情,淡漠的神色;想到云延逃京那夜,公主殿下從墻頭沖下抱住她,問她有沒有事。
在那不久之后,徐清圓將蘭時托付于暮明姝,決然離京。
皇室之事本不應多言,她若明哲保身就不應寫這封信。可是人之交也淺,人之情也深,她如何能不在意公主殿下呢
輾轉反側、寤寐思量后,徐清圓終于慢慢研磨,開始斟酌字句,給公主殿下寫下了這封信。
暮明姝身為長女,卻非嫡出。在暮氏和林氏聯姻、關系最熱切的時候,她的存在,本就是一個不受期待的存在。天有異災,語焉不詳。可那只言片語的讖語后,暮明姝依然誕生,依然活到了現在。
若是屏蔽所有的災禍言論,若是當所有的陰謀詭計不存在,當年暮氏中那個不受期待的女孩兒能在林氏女嫁入后平安誕生,是否可以說明一件事
暮烈想在血濤詭譎、政局波動中留下她,保護她。
公主殿下應該知道這個碑文。
次日天未亮,韋浮從馬廄中牽馬要走。清晨朝露從葉尖滴落,他轉頭,看到徐清圓披著一件斗篷,正提著裙、偷偷摸摸地下臺階。她不斷回頭,看身后有沒有人跟蹤。
韋浮看到她,清冽的眉目間染了笑“這是怎么了你不必刻意來送我的。”
徐清圓露出笑,向他行禮,額前發絲被清風吹拂“師兄要走,我既然知道,于情于理都不能不送。何況我亦有私心,想求韋師兄。”
她將自己昨夜寫的信遞出,些許不好意思“這是我寫給公主殿下的。只是我身份卑微,如今又身處這樣的境遇,往來信件恐怕都會被人截斷。師兄若是有法子的話,能否幫我向公主殿下送信”
韋浮接過封蠟的信封,沉默一下,失笑“因為昨日所見的許愿碑”
徐清圓烏黑眼眸望著他。
韋浮自然不會說,他也寫了一封信給那位被他遺忘很久的公主殿下。不過他的信件并無太多只言片語,他只是將自己所見的碑文摘抄給了公主殿下。如何理解,全看殿下。
卻不知徐清圓寫的什么
韋浮說“我以為你與公主殿下沒有這么深的交情。”
正如若非利益取舍、結盟緣故,他即使看到了那碑文,也不會想著告訴暮明姝。
徐清圓微笑“子非魚。”
韋浮一愣,莞爾。他向她揚了揚信,翻身上馬,再招招手,示意不必相送。
馬身越過時,徐清圓聽到他低聲“小師妹,平安歸來,我們在長安重逢。”
他身形與馬身消失于晨霧中,徐清圓方輕輕“嗯”了一聲。她卻也不回房,理了理斗篷的風帽,走入了尚未蘇醒的街市中。
她沒有忘掉九歌那本書,她想試圖找出與那本書類似的紙張材質。
若非太過冒險,她甚至想回去刺史府一趟,看那幅假畫的宣紙材質與九歌是否相同。
晏傾吃了藥,讓風若去叫徐清圓、韋浮,商量接下來如何。他打算帶徐清圓回刺史府,韋浮如何行動,他要聽一聽這位郎君的想法。
風若卻帶來消息,天未亮,那對師兄妹便披衣而走,只留了一封信給他,說他們去查些事,不必等二人。
韋浮讓他放心,說刺史府多有不便,他小師妹這些日子,住在鐘離的威虎鏢局更合適一些。
晏傾沉默。
風若問他“那我們還等徐娘子嗎”
晏傾側頭咳嗽,緩了一會兒,他才道“罷了,隨她吧。我們得回去刺史府。”
若是連他都不回刺史府,劉祿才要坐不住。
而風若這時候想起來了“那個鐵像寺的老方丈,前幾日接見過劉刺史。因為劉刺史說他兒子要成親,想做法事祈福。”
如此下來,晏傾竟許多日沒有見過徐清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