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于屋前,徐清圓轉身,看向晏傾。
她眼眸仍帶著醉意,柔美明亮,暈染桃花春水。
晏傾垂下眼,溫聲;“娘子好好安歇吧。”
徐清圓不滿他始終客氣的稱呼,借著醉意撅了嘴,郁郁地瞪了他一眼。她本質卻仍是乖巧柔婉的小閨秀,向他伏身行了一禮,說”清雨哥哥,明日見。”
晏傾看她關上門,屋中燈火亮了一會兒,他聽到里面窸窣聲,便趕緊退開,面紅耳赤地不敢多聽。
晏傾放下心,心想徐娘子雖然有點醉,但是她看著還可以照顧自己,睡一覺應該是沒問題的。
他站在錯了一斗室的廊下看徐清圓屋中的燈火,待燈火滅了,他才緩緩背身離開。
而徐清圓那處,她確實有些醉,這些醉意更多的卻是開心引起的。她并非不能飲酒,甚至小時候經常偷喝阿爹釀的梅子酒,被阿爹教訓得眼淚汪汪。
她只是很開心。
去年爹爹離開,她和蘭時二人上京,去年的新年,是在凄冷潮濕的驛站度過的。
今年她和晏傾在一起過新年,還有鐘離這些性格爽快的朋友。晏郎君不說話,只坐在一旁看他們說,她偶爾偷偷看他,他都會微笑。
似乎阿爹失蹤帶來的陰影,在一點點過去,日子越來越好了。
炮竹聲中,徐清圓昏昏沉沉地沾上睡枕,模糊地掛念著身在長安的蘭時,希望蘭時在公主府中不受委屈,比跟著她顛沛流離過得更好。
此時長安夜,燈火不禁,長夜將明。
暮明姝作為唯一未出嫁的公主,正與文武百官、后宮妃嬪一道參加皇宮夜宴。徐清圓的侍女蘭時,如今充作她的侍女,站在她身后時刻關注公主需求。
暮明姝卻沒什么需求。
她如此光鮮明麗,端華照人,惹得眾人頻頻回顧。而她轉著酒樽,心中想的卻是南蠻國的使臣團,何時會來長安。
邸報說他們已經近了,但這個“近”,是多近呢
暮明姝側過頭,看向群臣那邊。在此佳節,許久未見的宰相林承終于出席,正與太子暮長亭說話。太子暮長亭作為小輩,分外尊敬自己這位舅舅。
林承殷殷教導,滿面慈善。如此佳節,彰顯宰相的重歸朝堂,宰相自然欣悅。
除了宰相出席,今年朝宴還請來了來自洛陽的韋松年。這位韋公已經七十有余,白發蒼蒼,手拄拐杖,眼睛常日半瞇,似醒非醒。
眾人對韋松年都尊重非常他既是洛陽韋氏的族長,也是宰相林承的老師。
他還是去年新科狀元韋浮的外公。
暮明姝再望向高座上的父皇。天子之尊,琉冕長蘇,真實想法皆藏于其后。而即使這樣,暮明姝也能看到,皇帝的目光經常落向的方向,也在那幾個圍著暮長亭的人身上。
不知他看到的是親情,還是權勢,抑或野望。
暮明姝飲盡杯中酒,酒樽敲在案上,發出沉悶一聲。
暮長亭身邊有一群大臣為他保駕護航,教導他。而自己等不下去。她身邊空無一人,唯一的盟友韋浮行蹤不定,她若想獲得和暮長亭平等的機會,此次南蠻使臣團是她的機會。
暮明姝閉目,心中盤算自己如何打敗暮長亭,獲得迎接使臣團、主持此事的機會。
回到錦城,沒有關好的窗被風雪吹開一縫,徐清圓從淺睡中驚醒。
她聽著漏更聲,發現自己只睡了不過一刻時間。她擁被坐在床上,忽然想到了晏傾,心中一揪。
她先前被酒迷了頭腦,晏傾讓她進屋,她就禮貌地進去,問也不曾問他。而今酒醒了一點,她才掛念起晏傾,心想他怎么辦
他會和那些男人一起睡通鋪嗎
絕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