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想的時候,不知為何,衛清無心中浮起一些自得,像是對某人的任性、要某人莫瞧不起她。這種情緒莫名無比,席卷心臟,讓衛清無一下子低頭,捂住心臟。
她想了想,想自己既然絕不會求大魏兵士,何不看一看那人當初給她寫好的信,信中都是些什么那人是不是格外卑躬屈膝,和大魏兵士說好話
衛清無覺得自己想得很有道理,她要認真檢查一下此人的信件,防止此人敗壞她英武名氣
衛清無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被帕子包好的信。半年來,她經歷了很多戰斗,唯有這封信最嬌氣,需要她貼身藏好,需要她拿帕子包起來。
這封信,就像那個書生一樣,不珍惜便會消失。
衛清無打開信,掃開頭第一行,便怔住了。
信開頭便是“清無,你是否又在偷看信件”
衛清無愣住,這信,怎么和她以為的不一樣這信難道是寫給她的,不是寫給大魏兵士的那人說什么拿著信找人救命,全是騙她的,哄她的他早就知道她根本不可能把信交出去
衛清無驀地站起來,惱怒羞憤、氣血上涌,握著信的手微微發抖。
寫信的徐固從不相信她會找人求助,也根本不報什么希望。他也許對她這個人都從頭到尾沒有期待。
他只說了一句她必然又在偷看信,便拉拉雜雜扯到他女兒,說他女兒如何如何。可是衛清無看得糊涂,因這人也不提要求,不說讓她幫忙把信交給他女兒。
他只說他女兒一歲時如何,七歲時如何十三歲時如何,十五歲時如何。
他給他女兒寫了一首古詩,嬌女詩
“吾家有嬌女,皎皎頗白皙鬢發覆廣額,雙耳似連璧嬌語若連瑣,忿速乃明集。握筆利彤管,篆刻未期益。”
他有一個女兒,頑劣又嬌俏。皮膚白如雪,口齒自伶俐。說話嬌滴滴,氣如連珠炮。愛耍小性子,懟人只跳腳。
從不好讀書,彈琴說手痛,看書打哈欠。繡花女工全不要,只愛撲蝶與玩耍。
他的這個女兒,堪堪學會幾個字,便以為自己無所無能,雙手叉腰,看到他人文墨,頗有勇氣指點河山。她整日玩呀玩,定不下心,鞋子跑掉,回頭還要怪人跟不上她。
他的這個女兒,長期受嬌慣,心比天還高。每每一兇她,兩眼淚汪汪。
他的這個女兒“一旦羽翼成,引上庭樹枝。舉翅不回顧,隨風四散飛。”
衛清無手發抖,手中信掉落,眼淚莫名從眼中砸落。
她立在明月下,手捂著頭,呆呆看著那首嬌女詩。
這是什么樣的愛。
這又是什么樣的悔。
她頭痛欲裂,滿腦子都是過往片段的快速流轉,絞盡腦汁,她從記憶的歡聲笑語中,找出了一個名字
“露露珠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