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叛親離,皆是敵人。
徐清圓倒在火中,火越燒越旺,煙霧更加濃烈。
她低伏在地磚上,勉強保持著神智,但她知道她對火的畏懼,讓她壓根逃不出這里。她懼怕萬分,眼中掉淚,昔日的噩夢總在折磨她。
好像她注定死在火中。
她不斷掉眼淚的時候,聽到外頭模模糊糊的喊聲。
那聲音原本遙遠,后來近了。
她聽出了晏傾在喊她
“徐娘子”
“徐女郎”
“徐清圓”
晏傾進了這片院落,在燃燒的火樹間穿梭。他從未來過梁丘關押的地方,他也沒有在夜里走過這里。密密麻麻的一排禪房,他一時間難以判斷哪里關著她。
他只好在外呼喚她。
可他本就很難聽到外界的聲音,如今火燒得猛烈,他更加難以聽到細弱聲音。越是這樣,他越是緊張,而越是緊張,他越是冷汗淋淋,心跳加速
他隱隱覺得他的病要被逼出來了。
他好不容易好一些了,宋明河卻非要他困于病籠,永世無法得救。
晏傾站在火海中,忍著頭痛與心悸,他咬緊牙關,跌跌撞撞地向那排禪房走。
他開口沙啞“露珠兒”
“露珠兒”
他知道她的小名,他只是不想知道。此時此刻,烈火飛檐,遍地荒蕪,他只盼著她聽到熟悉的名字,能夠有反應,能夠回應。
就在這時候,晏傾聽到了極輕的敲打地磚的聲音。
“篤、篤”
她在求救。
晏傾撞開那道門,便看到徐清圓倒在火焰中,仰著頭看他。
她臉上掛著淚,眼睛卻笑,聲音虛弱“晏郎君我求救了的,可你沒聽到”
晏傾一言不發,跨過飛紗過去,將她扶起來。前方的房梁快要倒了,這屋子已經灼然無比,很快就要坍塌,他們必須離開這里。
但是他握著她的手,卻發現她不走。
他回頭,徐清圓哽咽“我也不想這樣,但是晏郎君,我對火真的很害怕,我一動都動不了”
晏傾只怔了一瞬,心中驀地被針扎一下。他重新到她身邊,低聲說一聲“得罪”,他彎下腰,將她橫抱在了懷中。
徐清圓眼中淚掉落,濺在他手背上。
晏傾低聲“別怕,害怕的時候,抱我便是。”
她哭著說一聲“對不起”,還是伸出皓白手臂,抱住了他脖頸,閉上眼。她的臉也埋入他脖頸,整個身子發著抖。
他抱著她一步步走出火海,正如他的十五歲,精疲力盡地抱著她走出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