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寧公主和林斯年坐在他們這些人的最外場,公主聽著他們這些腌臜故事,眉目間神色厭惡又忍耐。
但是她旁邊的林斯年,表情卻耐人尋味。
既像在認真傾聽,又像在心不在焉地走神
空蕩蕩的佛堂中,鴉雀無聲,梁老夫人講完一起兇殺,她緩口氣稍作歇息時,梁丘順著她的話補充
“我在園中發現了尸體,我知道祖母一定又發了病,殺了人。我不能讓世人將審判的刀戟指向我的祖母,我只好如之前一樣,讓園中女郎們發現尸體,讓她們埋尸體,和我一起幫祖母掩蓋證據”
梁園女郎中發出低低啜泣聲。
而杜師太摸到她手邊的清茶,她喝茶時,眼睛一直看著梁丘。她的深情瘋狂不加掩飾,此時只讓人駭然。
佛堂門極輕地“吱呀”一聲,打開了。
只有坐在門口的暮明姝和林斯年最先察覺。
幽涼清寒的女聲響起
“休要再提你那支離破碎的狡辯,梁園這出戲臺上的戲,早已到了收尾之時表哥,你今夜在雪中送我遠行,我感謝你一生。”
梁老夫人一震,沒有反應過來。
那聲婉轉如輕鶯的“表哥”,讓梁丘身子猛地一震,他驀地回頭,向佛堂門口看去。
同一時間,漫不經心喝茶的杜師太打翻了自己手中茶盞,她砰地站起來,呼吸劇烈,目光如裂,緊緊盯著聲音傳來的佛堂門口。
佛堂沉重的木門一點點拉開,檐外飛月,光點斑斑。
一個纖細窈窕的白衫長裙女子背對著他們,頭上裹著大幅羽巾。花落如雪簌簌,羽巾飛揚,遮去她大半張面容,而她回頭向身后佛堂幽幽望來的這一眼。
這一眼,是什么樣的美麗
眉心朱砂艷紅如焰,秋水凝波含怒一眼。
似嬌似恨,似嗔似喜。春水澹澹,千古情愁。
坐在佛堂門口的林斯年刷地一下站起來,目光緊盯住她。
而堂中梁丘望著這女子,看著女子眉心朱砂,看著她的衣白勝雪,再看著她發后飛揚的大尾羽巾。
那碗酒的作用,烈烈燒著他心扉。
他情不自禁地向前走,口上嘶啞地喚一聲“珠珠”
而梁老夫人本就迷惘,在梁丘喚出這一聲后,她迫切地向佛堂外奔“珠珠”
“葉詩”伸出秀白手臂,嬌聲斥道“休要過來你已殺我一次,難道還想殺第二次嗎”
梁老夫人老淚縱橫,葉詩卻悠悠然向外走。老夫人追出佛堂門,被高高的門檻絆倒。她坐在地上大哭“珠珠兒,珠珠你莫走,是祖母錯了”
梁丘一言不發地從后走上,扶起老夫人,他看著院中行走的女子。
“葉詩”回頭,對他嫣然一笑,向他招手。
她聲音依然婉婉如歌,帶著無限溫情“今夜雪大無月,正是逃離梁園的好日子。表哥,你不也這么覺得嗎梁園如此空曠寂寞,天下戰火燎原,我想與愛人一同去尋太子羨,為國效力。表哥也贊賞我,對不對”
她慢慢地沿著廊廡走,頭頂月亮被樹蔭遮掩,只有白色的花瓣紛紛擾擾。
正如雪花落于她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