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弄不懂這位郎君。他和杜師太的情愛被當眾揭曉,他在事后卻并不提杜師太,也不問杜師太。他的情感到底是什么
梁丘笑著搖頭,把自己的書舉起來讓徐清圓看,笑瞇瞇“我哪里會讀什么佛經難道佛院里的書就只有一本佛經嗎這本書是論語,我當雜書看,講的孔子一生的故事。
“沒想到佛寺有這種書,我覺得有趣,就拿出來看了。”
徐清圓博覽群書,幾乎是梁丘一說,她腦中就翻過了一遍這本書中的所有內容。但這本書故事很雜,很多又是杜撰的,她不知道梁丘專門提出來是何意。
她便問梁丘“郎君看的是什么故事”
梁丘把書給她,徐清圓看到一則非常有名的關于孔子的故事
葉公語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
孔子曰“吾黨之直者異于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
這則故事非常簡單,葉公告訴孔子,我們家鄉有父親偷羊,兒子去告發父親,這是我們家鄉所謂的道德、正義。然而孔子說,我們家鄉不是這樣的,父親為兒子隱瞞,兒子為父親隱瞞,這才合乎正義。
徐清圓心里一突。
她喃喃自語“原來梁郎君看的是父子相隱的故事。”
梁丘笑問“露珠兒覺得,葉公對,還是孔子對呢”
徐清圓“這個問題,朝堂律法有解答,我朝律法認為,父親相隱合乎正義。兒子告發父親,非但不會被認為大義滅親,反而會認為沒有仁孝心,要施以重刑。
“在我朝,孝為第一。”
梁丘唇角笑意加深。
徐清圓正心里琢磨梁丘跟她說這個故事是什么意思,后方傳來喚聲“露珠兒。”
她回頭,見到是韋浮過來了。
徐清圓目光微微垂下,心想果真是走到哪里,被人監督到哪里。她不過和梁丘說兩句話,還沒有問到關鍵信息,韋浮就來打斷了。
韋浮與徐清圓在寺中小徑上散步。
他疲憊地揉揉額頭,對她苦笑“好好的浴佛節,鬧出了這種事。五日游街在馮娘子死后,也草草中斷,等以后再補。積善寺的罪人回頭要重新判罪,這兩日我忙著審罪人,也沒顧得上露珠兒。”
他向她抱歉道“我沒有將你當做嫌疑人,你不可能殺害馮娘子。但是兇手殺人不一定在現場,連已經犯了一樁命案的杜師太都不能排除嫌疑,我也不能明著袒護你。露珠兒別生我氣。”
徐清圓輕輕搖頭。
韋浮又問“那露珠兒有什么線索想告訴我的嗎”
徐清圓也輕輕搖頭。
韋浮沉靜了很久,沒再說話。
二人默默行路,鞋履踩在落葉上發出簌簌聲。良久,徐清圓聽到韋浮一聲輕笑。
她不解地抬頭。
韋浮正望著她,輕聲“來審這個案子的人是我,不是晏清雨,你是不是有點失望”
徐清圓心中疾跳,忙搖頭“沒有”
韋浮慢悠悠“可我覺得你對我十分提防,什么也不肯告訴我。但是晏清雨在的時候,你什么都找他。說明你不信任我,卻信任他。”
韋浮蹙眉,很是不懂“明明我曾在你阿爹那里讀過書,我算你半個師兄。你從不和我親近,反而和一個晏清雨親近。是我哪里做的沒有他好”
徐清圓臉刷地紅了。
她不承認。
她硬著頭皮說“是因為大理寺管我阿爹的案子,我有事就喜歡尋大理寺。而郎君你既不是大理寺官員,又不是刑部官員,偏偏來審案子,分明是卷入朝堂政斗。我一介孤女,無依無靠,自然要保全自身,不敢與郎君相交太深。”
韋浮眼眸顏色變深。
一時之間,他竟然不知該說她伶牙俐齒能言善辯,還是說她聰慧過人,連朝政之事都能猜出些痕跡。
韋浮輕聲問“有人勸過你藏拙嗎”
徐清圓抬頭。
她小聲“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