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她細想,輕輕扣住她肩的手移開了,她依偎著的男子身子也挪開。一陣細雨夾著寒風拂來,徐清圓冷得顫了一下。
晏傾遲疑一下,脫了氅衣,披在她身上。
他再遲疑一下,猶猶豫豫地遞出手。
徐清圓不解。
他垂目“路不好走,通往亂葬崗的小道沒有燈火。娘子牽著我的袖子吧。”
徐清圓便小心地避開他的手,緊緊握住他袖口。她乖乖地被他牽著走,問“我們要去亂葬崗找尸體”
晏傾沒吭氣。
周圍空無一人,徐清圓回頭,連風若的身影也看不到。她想到那晚的亂葬崗,心里更慌。她快走幾步,小心翼翼地判斷晏傾的反應怎么能離他近一些,他又不會覺得不舒服呢
晏傾看她不斷試探,沉默許久,忽然開口“你說我下午結的案有細節不對,是什么”
盛大的游街上,馮亦珠心情愉悅至極,心思卻也不完全在這個盛大節日上。
寶蓋層疊,佛音連綿。
當百姓不圍著她祈福的時候,她坐在蓮臺上,轉著自己手中的凈瓶,不斷向下方看。她試圖從人群中尋找誰,卻好像無人知道她在找誰。
人群中的韋浮微微蹙了眉,低聲“她幾次看向我們的方向,怎么,她知道我們的計劃”
林斯年嗤笑一聲“別把我和你們扯在一起,你要討好我那老不死的爹自己去,用不著做什么都扯上我。”
他性情帶著來自民野間的不羈桀驁,偶爾露出兇悍利齒,和名門長大的世家郎君渾然不同。長安世家郎君們紛紛遠離他,只有這位韋狀元言笑晏晏,文質彬彬,對他這樣的人也禮貌十分。
韋浮并不在意林斯年的不配合,他目光灼灼盯著馮亦珠片刻,眼睛漆黑萬分。
當他的下屬向他匯報,官府已經監察到那些混進來的潑皮,韋浮的眼睛更加幽黑。
他看馮亦珠再次向自己的方向飛了一眼,為防夜長夢多,事出變故,他抬手下令“動手”
當是時,人群中的潑皮偷偷摸摸接近百姓,官府的便衣官吏們忽然抽刀。兩方人馬陡然動手,人群混亂一片,馮亦珠尖叫一聲,慌張地站了起來。
韋浮靜靜地看著扮演觀音的華衣女子跳下華車,和百姓們一同躲避殺戮。
林斯年在他耳后,忽然笑一聲“怎么,你根本沒有告訴扮演觀音的那位馮娘子,官府要在今晚動手的事”
韋浮不說話。
林斯年端詳這位即將成為他爹的座下弟子的年輕狀元郎,眼眸瞇起,感興趣地笑出聲“我以為你和那個晏少卿商量半天,官府動手,肯定要保護平民百姓。你拿馮娘子當誘餌,讓這場游戲繼續下去,讓潑皮們相信案子已經解決,游街照舊,官府已經撤退。
“我還以為,你們這些官員,動手之前會先和馮娘子這種被你們利用的人商量一下。”
韋浮側過臉,溫聲和氣“若是她提前知道,露出破綻,耽誤追捕前朝逆賊的計劃,可怎生是好我既接了此案,便要確保沒有漏網之魚。”
林斯年盯著他。
林斯年面色沉下“是我之前誤會你了,以為你跟那個晏少卿是一樣的人。現在看來,咱倆才是一樣的人。韋江河,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洛陽韋家教出來的名門郎君。”
人頭攢簇中,韋浮眼眸幽靜烏黑,微笑“既行善事,使些手段,又有何妨”
燈彩將天地照得通亮,每一絲雨都看得一清二楚。殺戮場中,叫喊打斗混作一團。
韋浮干干凈凈地站在血泊場中,他既像慈悲救世的神佛,又像本就生于地獄的惡魔。
山勢崢嶸,亂葬崗深深淺淺的泥濘小道上,亂草如犬齒交錯。風若忽遠忽近、身形鬼魅,盯著前方衣擺飛揚、一前一后行走的年輕男女。
徐清圓說話婉婉“郎君下午審案時,拿那袈裟讓杜師太辨認,杜師太說袈裟上少了顆珍珠。你斷定江師太摳走了珍珠,拿去賄賂潑皮,故意給浴佛節游街盛事找事。
“可是我如今回想,那袈裟珠光寶氣,很多珍珠。杜師太根本沒看多久,就說少了一顆珠子。她是不是看得太快了些除非她提前就知道袈裟上少了一顆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