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抬眸,目如春雪破冰,隔著許多人頭,向徐清圓頷首一笑。
在座所有年輕郎君,出身或貴或尊,但只有他,是最像名門世家子弟的矜淡,清貴。
晏傾說,韋浮即將拜入林宰相門下,成為林宰相的學生。
大魏朝的科舉制規定,即使及第,也要等待銓選后方能授官。
然而韋浮背靠洛陽韋家,又即將拜林宰相為老師,他上個月才中了狀元,這個月便已經是京兆府門下長安縣的縣令了。長安城中的縣令,是正六品的官位,可與尋常小縣的縣令不同。
這位韋狀元穿常服來積善寺,帶著京兆府的小吏們一同來。
說是陪著林斯年來相看公主,實則是要查積善寺前夜潑皮的事,將這個案子從大理寺手中搶走。
晏傾不在意京兆府要搶走這個小案,但是這個案子連著梁園兇殺案,若是京兆府接手,京兆府不知輕重,梁園的案子恐怕就要再一次不見天日了。
可是此時此刻,韋浮只是面容溫善地望著徐清圓笑了一笑。
他暫時還沒有發難搜寺、亮出腰牌的意思。
他身后的官吏們,便壓著氣息,與他一同蟄伏于此。
戲曲咿咿呀呀聲,不僅讓所有來客絆足于此,亦讓積善寺的女尼們都聚于前院。
當積善寺的后院齋房空了的時候,晏傾帶著大理寺的官吏們,一一搜查這些房舍。
晏傾吩咐“刀鞘、衣物、信件,皆是重點。”
”
晏傾手臂上仍殘留著和女郎挨過后的燙意,他勉強讓自己不去注意“我們有一個時辰的時間。一個時辰后,積善寺的案子要結案。”
大理寺諸人沒有疑問,只跟隨著晏郎君,動作更快些了。
從龍成二年開始,晏傾進入大理寺,升官直至少卿。大理寺正卿年紀大了,大部分時候不過是點卯。大理寺真正辦案的人,一直只有晏傾。
他們信任晏傾的嗅覺。
而晏傾慢慢取出自己懷里包好的那把來自梁園的匕首,目光一一梭過這里的刀鞘。
其他人在找潑皮一事的證據,但他自己清楚,他一直在找的,是梁園兇殺案和積善寺有牽連的證據。
外頭曲牌停了,晏傾側頭看去。
堂鼓聲和曲笛聲稍停,戲子們下臺來拜見,前院一折戲結束。
公主殿下等著下一折戲的開始,間歇時間,她才有空接受眾人的拜見。
另一頭,韋浮微微笑一下,站了起來。他對一直坐著的林斯年打個招呼,再和自己身后人使個眼色,京兆府諸人便要跟著他一同離開這里了。
徐清圓魂兒快飛了。
她聽梁老夫人和公主說“殿下,這戲您慢慢看吧,我們先回去了,老身對這種癡男怨女的戲不太喜歡”
徐清圓手指掐進手心。
她不能讓韋浮離開這里,進入后院。這里一定要出點兒事,吸引住京兆府的注意,才能給晏傾爭取到時間。
她深吸口氣,驀地站起來,硬著頭皮“祖母,我覺得這戲格外好。這戲”
所有人都奇怪看著突然站起來的徐清圓。
徐清圓倉促看眼旁邊女尼遞來的戲文,目光凝住。
戲的名字叫說良緣。
這是一出女子私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