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也有一些人對她的出身和過往多有詬病。
但清玄似乎并不在意外人如何評價她,所以,那些擊向她的利劍皆化為柳絮云煙,在她眼前飄過后即會忘卻。
此番一直避世的清玄來到西京,也是應邀來參加靖國四年一度才會舉行的盛大道會。
清玄既然已被奉為真人,貴為一朝太后的高氏,也得敬她三分薄面。
宮女呈茶時,高氏依舊端詳著多年未見的清玄,她的神態依舊帶著處變不驚的沉靜,斂束潔凈,倒是愈發多了仙風道骨的出塵氣質。
清玄入京一事,惹得西京的整個文人圈子都變得騷起來,更有許多墨客為她提筆寫下女冠詩。
高氏還派人打聽了番,她歸屬的教派并非戒律甚多的全真教,所以可以再與人如常的成婚生子。
思及此,高氏的神情由復雜轉變成了淵默,淡聲問道“真人此番入京,會留多久”
清玄語氣平靜地回道“貧道曾在西京生活多年,頗為懷念這里的風土,太白的道觀也有別的女冠打理,便想在這里多住一陣,所以在參完道會后,不能立即定下歸期。”
高氏聽完這話,心里一咯噔。
這時身側來了個傳話的丫鬟,同她附耳輕語,說霍長決在得知清玄入宮后,即刻就趕了過來,現在已經到宮門口了。
高氏自知攔不住霍長決,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
眼見著日頭偏西,宮門即將落鑰,待清玄離開后,高氏似在自言自語,語氣幽幽地道了句“罷了,隨他去吧。”
暮色四合,春風駘蕩。
清玄發上的芙蓉冠在日影下透著溫煦的光澤,她冠后的兩條青色發帶亦在漸起的夜風里左右拂曳。
她停在原地,望見宮道盡頭,那抹熟悉的身影。
霍長決未顧王公身份,放下平日的穩重和自持,近乎是在往她方向奔跑而來。
距離越來越近,四目交匯間,二人毋須多言,心間自有默契在。
他知她曾經過往,并非她的意愿能夠決定。
而在她的眼中,生的意志擺在所有事之前,許多事都不由她做主。
她在大多數人的眼中不清白,有殘缺,可在他的心里卻完美無缺。
他知她原本姓名,在私底不會喚她清玄,而是會喚她阿紓。
他還說過,當年她雖在平康坊,卻只有中了一甲的狀元、榜眼和探花郎才能得她垂青,獲得和她作詩的機會。
而他這個二甲第十七的尋常進士,在那時連見她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原是他不配,能娶到她,還是他在高攀。
清玄原以為自己經歷坎坷,遇見任何事,心中都會無波無瀾。
不想多年后,在與霍長決重逢時,她的眼眶還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酸。
她笑著看向高大俊朗的霍長決,想起當年他曾說過的話。
亦想起,當年春闈放榜,他中進士時,剛滿十九歲。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而她昔年齷齪也不足提,終遇良人,與他今朝思無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