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轉醒,神態略帶懨然地睜開眼,便見霍平梟正坐在床邊,像是無聲凝睇她睡顏看了良久。
“別急著起身,你出汗了,再躺一會兒”
霍平梟嗓音低沉又溫和,邊說著,邊用修長右手將她纖瘦的肩膀輕摁。
他仍穿著那襲繁復的帝王冕服,面龐俊美無儔,氣勢依舊凌厲攝人,可看在阮安眼里,卻覺得此時正悉心照顧她的霍平梟,渾身透著股可靠的丈夫感。
自她又有了身孕后,霍平梟就時常對她說,要將那幾年她獨自撫育霍羲的虧欠通通彌補,要加倍地將她寵回來。
其實初見霍平梟時,阮安壓根想象不到,這樣桀驁的男人,做了人家丈夫會是什么模樣,又會怎樣對待他妻子。
更想不到像霍平梟這樣的人,也會寵女人,而且他還挺會花心思的,時常能讓她覺出新意來。
阮安微闔濃長眼睫,聽話地縮回衾被,纖白的手抓著被沿,眼睛卻順勢瞟向了床邊紫檀小案上,平放的那本書卷。
書封上的那幾個字,于她而言再熟悉不過是劍南嶺醫錄這五個字。
阮安將醫錄定稿后,霍平梟便派專人將這些醫稿拿到印書局準備刊印,由于匠人制作雕板,就要耗費大量的時間,所以阮安一直認為,或許得等肚子里的孩子出世,她的劍南嶺醫錄才能正式問世。
霍平梟卻像是拿來了已經刊印好的醫錄。
想到這處,阮安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興奮,立即用纖手撐起床面,作勢要起身。
霍平梟無奈,只能扶著薄汗浸身,膚如凝脂的人兒坐了起來,并覷眼命一側的宮女,往阮安的腰后放了個軟枕。
沒等阮安吭聲,他就徑直將還帶著濃濃墨香的醫錄遞給了她。
阮安接過后,霍平梟湊近她耳,低聲同她解釋“你醫錄里的內容,一卷書冊當然裝不下,匠人們只制出了上卷的雕板,朕就命印書局的人先印了一冊,先給你看看。”
宮女還站在一旁侍候著,阮安翻著被雕板印刷而成的書卷,心窩登時溢滿喜悅。
許是因為孕期情緒敏感,重活一世,又一個心愿被圓滿實現,令阮安的眼眶也有些發酸。
這本醫錄注入了她兩世的心血,可說除了霍平梟、霍羲和肚子里的孩子,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本醫錄。
她沒想到在懷孕后,霍平梟一邊忙著朝政,一邊還派著人,盯著印書局的進度。
阮安的聲音低又小,且帶著些微的哽咽“仲洵,謝謝你”
她的眼眶有些泛紅,瞧上去頗似只孱弱的兔子。
霍平梟用修長的手撫住她半張臉,微糲的拇指指腹順勢覆在她薄嫩的下眼瞼,他帶著疼惜地摩挲著那處,低聲問她“怎么哭了”
讓人趕工印出這本書冊,原是想哄小兔子高興的,沒想到卻害她情緒失控了。
阮安連連搖首,小聲回道“沒事,我是太興奮了”
霍平梟漆黑的眼底也透著對她的擔憂,眉宇輕皺。
阮安趕忙將話題岔開,訥聲又問“對了,陛下將臣妾之前的手稿放哪兒了”
霍平梟略微展眉,嗓音慵懶地拖長話音“手稿啊。”
阮安重重點頭“嗯,你將它送到印書局后,還沒還給我呢。”
霍平梟淡聲哂笑后,突然欺近她面龐,他盯著她盈水的杏眼,嗓音磁啞地說“不想還你了。”
阮安費解地微微瞪眼,霍平梟溫熱的唇順勢落于她柔軟眉心。
她無奈閉眼,只聽耳旁,他語帶輕哄地又說“阮醫姑的手稿,天下僅此一份,朕自然要將它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