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他要學她和孫神醫,獨自南下游醫時,阮安還對他不太放心。
從前在長安時,隔幾個月兩人還能互寄一番書信。
可自她到了邏地后,二人也是許久都沒有過聯系了。
阮安聽霍羲說,孫也在得知她失蹤的消息后,特地從北地趕到劍南的益州,想參加她的喪禮。
霍平梟卻不肯給她治喪,硬說她沒死,兩人因著這件事,大吵一架,孫也一氣之下,又獨自離開了劍南,不知所蹤。
等回到西京后,阮安給他寄過信件,卻沒同孫也透露過她的眼疾,想必孫也在游醫時,也看見了霍平梟昭告天下的檄文,這才一路奔波地又趕到了京城。
阮安眼神失焦,仍在對著兩個男人笑。
霍平梟和孫也則神情凝重地彼此對視,此時此刻,二人也再顧不得從前在益州時的齟齬。
等命宮人,將阮安扶回殿中后。
霍平梟將孫也召進大同殿,單獨向他詢問,關于阮安眼疾的事。
“孫也,皇后的眼疾,你可有把握”
霍平梟戎馬半生,一人獨對洶洶大軍時,也能鎮定自若。
他曾將一切都傲睨于視,可在同孫也說話時,卻透著難以自控的慌亂和憂慮。
孫也的面色也很沉重。
早些年在杏花村時,阮安只是在夜里才會看不見,孫也沒料及,阮安的眼疾會這么嚴重。
“我只有一半的把握,從前在山南道游醫時,有人摔跤角力,那個猛漢的眼睛被人用拳頭擊中,倒在地上時,左眼都凸出來了,是我將他的眼睛治好了。但他的眼睛是外傷,與阿姁這種不一樣,雖然我一直都有在研究換眼術,卻沒動刀實操過。”
人死三天之內,若尸體貯存得當,可以采其眼,來給活人換眼。
只要霍平梟命人在西京尋到將死,或是剛死還未入殮的年輕女子,取得她家人的同意,眼睛是好尋的,如果家人怕她尸身難看,他可為逝者更換義眼。
霍平梟既是一國之君,自然不會虧待亡者的家眷,還會將逝者厚葬。
“可朕不愿她有事。”
霍平梟的神情壓抑且隱忍,話音沉沉又道“她若以后都看不見了,朕大不了就當她的眼睛,做她的拐杖,一輩子都護著她。如若不是她這眼疾將來會生潰癥,朕絕對不會讓她去犯這個險。”
“朕寧愿這罪,是朕來替她受。”
孫也聽罷,神情明顯被霍平梟的話觸動。
當年霍平梟跟瘋了一樣,不許府里的人為阮安治喪,孫也那時極為恨他。
可竟是他誤解了他,他這么做,原是對阮安太在意了。
二人商議后,一致決定,讓孫也來為阮安做這換眼之術。
西京城偌大,每天都有死去的人,其中不乏許多尚在妙齡的年輕女子。
霍平梟派到民間的人,很快就尋到了一戶販魚的人家,這戶人家一共有四口人,中年的夫妻倆以賣魚為生,育有一子一女。
女兒是姐姐,還未出嫁,剛滿十八歲,那日去碼頭卻不幸被沉重的貨物砸重,起先只是頭腦有些昏沉,卻不見外傷,便沒當回事,也沒去尋醫者看,哪知這一耽擱,就錯過了最佳的救治時間,沒過幾日,這家的年輕姑娘便去世了。
孫也命宮里的人尋了許多的巨冰,盡量將那可憐姑娘的尸體多保留幾日,可距他為阮安動換眼術的日子,僅剩了幾日。
術前的三日,虛空主持終于結束了僧人的羈旅云游,回到了他曾受具足戒的大慈寺。
霍平梟沒驚動宮中的任何人,只攜了兩個侍從,穿著低調地來到了寺中。
虛空剛剛結束禪講,得見霍平梟竟主動踏足佛寺之中。
男人穿了件黯色的弁服,身上也未戴任何華貴的佩飾,可身量挺拔地站在那處,卻依舊貴氣逼人,一看便身份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