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成想,高氏一見到她后,竟淚眼婆娑地抽泣了幾聲。
高氏瞧著同幾年前沒什么變化,惟眼角處的細紋多了些,她握著阮安的手,嘆聲道“皇后可算是被尋回來了,你若再不回來,皇帝都要瘋了。”
阮安知道霍平梟性格好強,便一直沒向他詢問,自她失蹤后,他的狀況。
沒成想,他的狀況竟從高氏的口中說了出來。
阮安顫聲問“他他到底是怎么了”
高氏喟嘆一聲,道“你剛在姁娘山失蹤那陣,皇帝總是徹夜難眠,他就待在你之前的書房里,不停地翻你留下的那些醫稿,隔個幾日就獨自騁馬去山腳尋你蹤跡,長決怎么勸他,都沒用。”
話說到一半,她往站在阮安身旁的霍羲那兒瞥了一眼,又嘆“太子也可憐,皇帝不許他哭,在那種情況下,還硬說你沒死。說他哭就是在給你哭喪,不孝順。唉,羲兒這幾年一直沒娘陪在身側,好在身側還有個信任的小叔在。”
高氏想起從前那段昏暗的日子,仍覺膽戰心驚。
好在霍平梟的心底仍有大業要圖,終于振作了起來,沒耽擱在劍南繼續擴張勢力。
霍平梟一瘋起來,什么都不管不顧,當年她以為霍平梟娶阮安,是因為和她有了霍羲這個孩子。
現在看來,他更在意的人是阮安,兒子在他心中的分量,遠沒有妻子重。
霍羲仰起小臉,用烏亮的眼睛看著她,安慰她說“娘,我沒事的。”
阮安將男孩往懷里擁了擁,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溫柔地注視著他,無聲地告訴他,她再也不會離開他了。
而聽完高氏同她說的這席話后,阮安方覺,原來霍平梟,竟然這么地在意她。
她本以為霍平梟在婚后,僅是對她產生了些男女之間的愛慕,卻沒料到,她在他心中的分量,比她想的要重得多。
親自將霍羲送到東宮,再回到內廷時,已是暮色四合的黃昏之際。
隨著天色愈發黯淡,阮安的視覺逐漸模糊,因著視力變弱,她的聽覺和嗅覺也比以往更敏銳。
被澤蘭她們攙扶著,行在宮道上時,她隱約嗅見了淡淡的血腥氣,還有兩名太監近乎凄厲的哀嚎聲。
內廷的這些宮殿里,只住著她和霍平梟,再就是侍奉皇室的各個官署。
能有這么大威嚴,這么罰太監的,也就只有霍平梟了。
阮安讓白薇將她攙了過去,模糊的視線中,有兩個執杖的侍衛朝她恭敬問安。
“這是怎么回事”
侍從答“回娘娘,宮里點卯時,陛下恰巧路過,這兩個小太監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便被陛下各自罰了二百杖。”
阮安示意另個侍從也停下手中施杖的動作,她聽他們的聲音,覺得這兩個太監的年歲不大,就算是身強體壯的成年男子,這二百杖打下去,也能要了他們的命。
可在宮里,沒人敢去冒犯霍平梟。
阮安凜面又問那侍從“到底是怎么回事,還不快同本宮說實話”
侍從即刻回道“回娘娘,是這兩個小太監嘴欠,在灑掃時,稱了娘娘一句盲后。”
“陛下最是寵愛娘娘,聽到這種字眼后,自是龍顏大怒,這才嚴懲了他們。”
阮安的神情微變,很快恢復如常,又問“那他們現在挨了多少下板子了”
侍從回道“已經挨了六十多下了。”
若按阮安之前的性子,定會即刻心軟,不會再讓那些侍從對這兩個太監責打。
可她如今的身份到底不同,是一國之后,這兩個小太監或許是說者無意,但她在宮里行事的手段卻不能過軟,要恩威并施,絕不能失了皇后的威嚴和體面
思及此,阮安道“這六十幾個板子挨下去,他們一個月都起不來床,況且本宮和皇上新婚燕爾,不愿宮里見血。既如此,再罰他們幾個月的俸祿,對他們的懲罰也算夠了。這件事本宮回去后會同陛下稟明,你們將這兩個太監抬下去吧。”
兩個太監紛紛對她表示著感激之情,顫聲道“多謝皇后娘娘,奴才多謝皇后娘娘不殺之恩”
執行杖刑的侍從將手中沾血的長杖放下,不禁暗覺,幸虧陛下的身側有皇后這樣的妻子在,不然他得做出多少暴戾之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