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小鎮再往西,便是昆侖山地界。
昆侖山橫貫西南,綿延數千里,又被當地人叫作萬祖之山,光聽名字,已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巍峨氣象。
黑風崗卻并不算有名,它只不過是昆侖山陰的一處毫不起眼的峻嶺入口,連過路山客都極少經過這里。或許,這些過路的山客也知道,這個不起眼的山崗中還蟄伏著要命的危險。
穿過荒涼的象鼻丘,便能窺見黑風崗嶙峋聳立的怪石,大的如石峰拍云,直入云霄,小的如惡虎豺狼,靜靜地蹲踞在那里,等待著吞噬來往的行人。
大漢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近在咫尺的嶙峋石峰,和遼闊高遠的長空。
然后他才發現,自己整個人竟然橫身在一株老松樹上,下面赫然是萬丈深淵這老松樹從巖壁間橫生而出,根系不知扎得多深,但他只要微微一動,便能感覺到樹干搖晃,仿佛隨時都會折斷。
他整個人立刻軟了下去,心也沉了下去。
緊接著,他就看到了陸小鳳那張笑臉。
陸小鳳坐在旁邊不遠一塊突出的石臺上,坐得很舒服,也很安全。他手里握著一根粗如兒臂的樹枝,正用匕首漫不經心地上下削著,匕首鋒利,將樹皮樹芯層層削去,發出的聲響簡直令人頭皮發麻。
大漢盡力控制著自己,他知道自己現在非冷靜下來不可。
但他還是忍不住開口“你、你待怎地”
陸小鳳道“我聽說,黑風十二煞中的鐵郎君天生神力,能倒拔垂柳,力劈華山,想不到酒量也驚人得很。”
大漢瞪著眼道“你既已知我身份,便該知道對我下手不會有好結果。”他努力想做出無所畏懼的模樣,只可惜不太成功。
陸小鳳笑道“誰說我要對你下手”
鐵郎君忍不住叫了起來“你將我放在這鬼地方,難道是為了要我謝你不成”
“你正是應該謝我。”陸小鳳一本正經地道,“我看你睡得那么香,好心給你找了個安靜又舒服的地方休息,青天當被,古樹作床,正是凡人求也求不來的絕妙去處,你難道不該謝我”
鐵郎君呼哧呼哧地喘了幾口氣,仿佛已氣得說不出話來。
陸小鳳笑吟吟道“你也不用費力運氣解穴,老實告訴你,我的點穴手法天下獨一無二,被我封住穴脈之人,若是不老老實實在這里躺上三十個時辰,我就把腦袋切下來給你當酒壺。”他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道“當然,若是這松樹先斷了,那自然另當別論。”
鐵郎君哼了一聲“你待怎的不妨直說,婆婆媽媽的,算什么英雄好漢”
陸小鳳哈哈大笑“黑風君派你來前沒有告訴過你嗎”他垂眸盯著鐵郎君,目光冷冰冰的毫無笑意,一字一頓道“我可不是英雄好漢。”
說話時,他手中的樹枝已削成了一支尖銳的木楔,話音剛落,他右手猛地一揮,“咄”的一聲,竟將兩寸長的木楔完完全全地釘進了老松樹的樹干中
老樹承受著鐵郎君兩百余斤的分量,早已不堪重負,憑空遭此飛來橫禍,立刻發出“喀啦”一聲抗議,樹干被木楔釘入之處登時裂開一道寸長的縫隙,鐵郎君整個人跟著下沉了三分,他這人倒也硬氣,竟一聲未吭,只是額角冷汗涔涔而落,顯然嚇得不輕。
陸小鳳淡淡道“看來這樹不結實,搞不好馬上就要斷掉。”他手中匕首一揮,又從老松樹上砍下一根樹枝,依著上一根的模樣如法炮制,低頭削了起來。
鐵郎君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你、你”他口氣終于軟了三分,道“我這條命早已捏在你手里,你想知道什么,不妨、不妨直接問我。”
陸小鳳笑了笑“你與其問這個問題,還不如想想,自己能告訴我些什么。”
鐵郎君咬了咬牙,道“你若是想問總舵主,我們誰也沒有真的見過他,今日來這里會你,也是他用黑風令傳達的。”
陸小鳳并不說話,手中匕首卻沒停過。
鐵郎君只好繼續道“總舵主行事向來神秘,見黑風總令便如他親臨,別說黑風七十二堂上下,便是我們黑風十二煞中,見過總舵主的也只有一個。”
陸小鳳掀起眼皮,冷冷道“這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