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念頭轉得飛快,又道“若說是栽贓嫁禍,手法也委實太幼稚了些,不對那神秘夫人根本不知道我們已見過這樣的劍痕”他看向花滿樓,神情一動,脫口道“你已猜到了”
花滿樓慢慢道“也許,她是想要通過這枚劍痕,提示我們紅旗老幺的真實身份。”
花府有重重院落,幾乎每一個院落里,都盛開著鮮花。
花圃是風十三娘一手打理的,和小兒子一樣,她對花朵也有著一種強烈的熱愛。
這個季節,鳳仙、月季和牡丹正在盛開,墻角的石榴花也悄悄綻開了花蕾,微風中有花氣襲人,溫柔如情人的嘴唇。
石子鋪就的小徑上,花滿樓走得很慢,他的神情和往常一樣平靜,似乎正在享受迷人的花香。
只有陸小鳳才能感覺得到,花滿樓并不像看起來那么輕松,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牽動他最敏銳的神經。
陸小鳳自己的腦筋也沒有片刻停下轉動,他一邊注意著院落中的房屋布局結構和四周的諸般情形,一邊思考著一個問題。
如果七十二堂的人真的意圖對花家的人不利,最有可能從哪里、采取什么樣的方式潛入。
他知道花滿樓帶他來也是同樣的用意。
花滿樓忽然停下了腳步。
陸小鳳抬起頭,就看到一方荷塘。
荷塘池水清澈,外面圍著一圈白色的石欄桿,足有半人高,一道白石橋架在荷塘正中,半邊荷塘中立著一座假山,山石渾然天成,走近了還能看到游魚在其間嬉戲,荷塘另一邊則鋪滿了碧綠蓮葉,小荷才露尖尖角,在風中款款搖曳,卻也別有一番風味。
不知是誰在石橋上掛了一串風鈴,有風吹過時,便會叮咚作響。
陸小鳳心中忽然閃過一絲說不出的怪異,這荷塘雖美,卻似乎有哪里不太對勁。
花滿樓的神情,似乎也有些不太對勁。
陸小鳳眨眨眼,忽然問道“這荷塘可有什么來歷”
花滿樓道“聽我爹說,這方池塘在購置宅院時就已有了,但白石橋和欄桿,卻是他后來才親自督工修建的。”他笑了笑,又道“他做生意雖是一把好手,園林設計卻非所長。此處景色原本一派自然,沒有刀工斧鑿的痕跡,加上石橋欄桿后,反而失了其中意趣。”
陸小鳳點點頭,心中的怪異之感卻仍未消散,往前幾步踏上白石橋,打算過另一邊看看。
花滿樓卻沒跟上來。
陸小鳳回轉身,問道“怎么了”
花滿樓不答,慢慢走到白石欄桿邊,扶著半人高的石欄坐了下來。他空洞的眼睛望著荷塘,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一片空白。
陸小鳳心里一動,他很清楚,只有想隱藏自己真實情緒的人,才會露出這種表情。
“沒怎么。”花滿樓笑了笑,道,“只是我小時候曾失足掉進過這個池塘,所以每次到這兒來,心里總會有些不安。”他說著俯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伸指輕輕一彈。
“咚”的一聲,那枚石子不偏不倚,恰好落進假山頂的小石亭中。
小石亭不過巴掌大,陸小鳳看過去,只見里面竟已落了不少碎石。
這顯然已不是花滿樓第一次坐在這里丟石子了。
陸小鳳的一顆心沉了下去,笑容也已消失,因為他很了解,只有心中有結的人,才會往湖中丟石子排遣。
只是石子丟出去容易,心事丟出去卻難。
荷塘再美,湖水再清,也終究不會解人意。
花滿樓一個人的時候,又留了什么樣的表情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