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樓里雖然有燈,卻并不常點,花滿樓離開前,最后一盞油燈恰好又已燒完。
這場火絕非意外。
既是人為,那他就一定有想要銷毀或是掩蓋的東西。
在廢墟中轉了一圈,花滿樓忽然道“是一種康藏那邊才有的原油,灑得很細。”他說的是起火原因。
陸小鳳皺起眉,道“火勢控制得不慢,但燒得卻夠徹底,看來那個人的確是有備而來。”
“這兒有一具尸體”陸小鳳叫道,他蹲下身子,伸手在廢墟中用力扒拉了幾下,又用手指拎出一塊焦黑的東西,湊到鼻端嗅了嗅。
花滿樓問“那是什么”
陸小鳳攤開手掌,凝視著掌心那塊焦黑的四方形象牙小牌,道“這是如玉賭坊的牌九,錯不了。”
花滿樓臉色微變,道“難道顧清風已死在了這里”
陸小鳳點點頭,道“這張牌正是我從他手里摳出來的,如果不是顧清風死前死死握住,恐怕也早已被燒成炭了。”
問題是,顧清風為什么要牢牢抓住這張牌九
陸小鳳沉吟道“也許,這張牌是他從兇手身上摸到的,為了告訴我們兇手是如玉賭坊的人。”
花滿樓的臉色卻已似乎變得蒼白,慢慢道“也許,是因為這張牌比較特別。”
陸小鳳從懷里掏出一方雪白的絲巾,用力擦了擦焦黑的骨牌,浮灰被抹去,露出了鮮紅的一點,和黑色的五點。他把骨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也沒看出什么特別之處,這就是一張很普通的銅錘幺六。
陸小鳳捏著鼻子把顧清風的尸體從廢墟中搬出來,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道“致命傷在咽喉,是被劍割斷的,劍身很薄、很窄。”
花滿樓忽然道“傷口可是長一寸三分,寬則不如紙薄”
陸小鳳驚訝道“你怎么知道”
花滿樓沉默著,忽然自懷中取出一柄銀劍,只見這柄劍的劍身狹窄,仿佛比筷子還細,比袖子還軟,卻長達五尺開外。劍身之上銀光流動,眩人眼目,在月夜下閃動著奇異的光芒。
這樣一把劍如果割斷人的喉嚨,留下的傷口也必定是極窄、極短的,就像顧清風脖子上的那樣。
陸小鳳更驚訝,沉默半晌,才道“我一直以為,你是從不用兵刃的。”
花滿樓道“只因我確實從未用過兵刃。”
陸小鳳道“但這柄劍”
花滿樓慢慢道“這柄劍乃是家母贈與,作防身用的。”
陸小鳳目光閃動,又道“這件事,除了你和伯母”
花滿樓已知道他要問什么,淡淡道“絕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陸小鳳皺著眉,卻忽然笑了,道“一個功夫與我很像的人,死在一個兵刃與你很像的人手里,實在是有趣得很。”
這其實一點也不有趣,若是被別人碰上,只怕會恨不得拿腦袋撞墻,陸小鳳卻居然還笑得出來。只因他一向認為,一個人只要還笑得出來,他的處境就總不會太糟糕。
可是,他們二人此刻的處境,難道真的只要多笑一笑,就不會變得更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