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九爺面色變了變,忽然仰頭大笑,道“好好好果然是后生可畏,盧某認輸,剩下兩局也不必比了。”
反正他手里只剩一枚骰子,說什么也比不過花滿樓的六粒骰子,索性大方承認。
花滿樓拱拱手,道“在下不過雕蟲小技,多謝盧九爺手下留情。”他雖贏得取巧,但憑的卻是做不了假的真功夫。誰都無法否認,這也是種本事,并沒有什么可慚愧的。
盧九爺卻忽然笑得有些老謀深算,道“老弟賭技確實高明,不過,咱們剛才好像并沒有商定賭注。”
沒有下注,輸贏自然也就沒有意義。
花滿樓淡淡道“在下此來,并不為輸贏,而是想請盧九爺代為引見一人。”
盧九爺濃眉一軒,道“你想見誰”
花滿樓曼聲低吟“黑風漫卷昆侖玉,七十二君寧獨尊。”
一聽這兩句詩,盧九爺的臉色頓時僵硬,沉默了很久,忽然又笑起來,道“我闖蕩江湖多年,見過的高手很多,更有不少已算得上一等一的高手,你可知道那其中內功最強的人是誰”
花滿樓道“是我。”
盧九爺失笑“你倒是坦誠得很。”
花滿樓的笑容看起來竟也有些神秘,道“那倒也未必。”
盧九爺卻很嚴肅,道“如果真跟你交手,我恐怕贏不了你。”
花滿樓道“我們也未必非要交手。”
盧九爺雙掌一拍,沉聲道“盧某生平大小戰不下千場,鬼門關都早已不知逛過幾趟,你若以為盧某是臨陣逃脫貪生怕死之輩,那就錯了”
花滿樓沉默著,他神情雖漠然,心中卻已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敢面對敵人已算得上勇氣可嘉,而敢于面對自己卻又不知難了幾倍,能直言不敵,又坦然迎戰,這樣的對手,已值得他去尊敬。
盧九爺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神情溫柔,便如同看著自己的初戀情人,慢慢道“我說這些,只不過想讓你明白,我縱使不是你的敵手,但能與你一戰的機會,我也是絕不會放過的”
說完便擺出大宗密云掌的起手式,慘白的燈光下,他的一雙手看起來竟似已變成了鐵青色。
花滿樓嘆了口氣,他實在并不想動手。
就在這時,二人頭頂忽然響起一陣石板挪動的聲響,隨即傳下一聲大笑“花家七公子遠來是客,竟然有失迎迓,是我這個主人做得不妥了”
頭頂一道亮光照下來,這花廳的天花板上,竟然有一道通往樓上的暗門。
而暗門之上,顯然便是花滿樓要找的人。
方才的聲音又道“久聞花公子大名,可惜始終緣慳一面,不知今日是否有幸得見”話音未落,已有一道繩梯從暗門中降下。
盧九爺怔住,半晌才搖頭嘆道“他既要見你,你就去吧。”
花滿樓淡淡一笑“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說罷,他也不靠繩梯借力,足尖一點,整個人如輕煙一般躥了上去。
這一躍不但身姿曼妙,且在目不視物的情況下,竟能對暗門的位置和高度把控如此精準,連盧九也忍不住喝了聲彩“好身法”
花滿樓甫一躍出暗門,石板便自動合攏,盧九不知為何竟未跟上來。
屋內主座上坐著一個白面微須的錦衣大漢,正笑吟吟地看著花滿樓,撫掌道“花公子好俊的身手,果然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
花滿樓長身立于當地,神情還是那么平靜溫和,淡淡道“歐陽前輩過獎。”
那錦衣大漢正是“金南宮、銀歐陽”中的歐陽家主,人稱“笑面孟嘗”的歐陽銘。歐陽世家財力雄厚,到了歐陽銘這一代,生意更是遍布鳳陽府,從綢緞莊到錢莊,從酒樓到藥鋪,凡是賺錢的生意,他都要插上一腳。只要歐陽銘走在街上,見了他的人都少不得要作揖鞠躬,恭恭敬敬地叫一聲歐陽大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