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已經睡著了。
荀彧望著靠在肩膀上睡著的堂弟,失笑搖搖頭,招來車駕。
不過幾盞竟醉到這般地步嗎
數日之后,正在一處偏殿,為劉辯授書的荀柔,收到消息,手握大軍停駐三輔,未往并州赴任的董卓上了一道奏疏,嚇暈了何太后
“中常侍張讓等人,竊幸乘寵,濁亂海內。臣欲效趙鞅舊事,鳴鐘鼓、興甲兵至雒,以逐君側之惡”
“吧嗒。”
劉辯手中書卷落地,神色頓生慌張。
“先生,這、這是何意”
“外將無詔,豈能入雒,”劉協此時正陪席在側,安慰兄長道,“大將軍必不會允許”話說道此處,他卻也忍不住緊張望向荀柔,“當是如此對吧,太傅”
年輕的太傅并不看他們,只以一貫低柔和緩的聲音,問前來稟報的小黃門,“奏疏是何人所遞”
“是”小黃門小心覷著他看不出喜怒的容顏,“是大將軍遣袁本初送來的。”
小道消息稱,太傅和袁家不是很對付。
“知道了,”太傅神色不動,輕輕點頭,“多謝。”
“不敢。”小黃門依然匍匐在地。
“先生”“太傅”
“太后有恙,二位當回宮侍奉,”荀柔聲音仍然不徐不疾,“我即刻往大將軍處問詢此事。”
無論他怎么想,這時候都得代表皇帝走這一趟。
而此時大將軍府,正在商議的也正是此事。
準確的說,荀柔眼見一個帽插鹖毛的赤袍中年男子,從大將軍府邸怒氣沖沖而出。
“曹校尉”
那人頭一抬起,正是典軍校尉曹操。
“含光為董卓奏章而來”
“正是,”荀柔點頭,自馬車上下來,“陛下關切,讓我前來詢問。”
曹操濃眉皺了皺。
“看來,此問不妥。”
曹操先是苦笑,張了張口,卻未出言,長嘆一聲,拱手道別,揮袖而去。
府中氣氛果然不妥,荀柔一進正堂,就見盧植、鄭太兩位老大人,怒氣沖沖,主簿陳琳皺眉嘆氣,而另一邊,袁紹一系躊躇滿志,唯何颙眉頭微皺,顯得憂心忡忡。
各方態度一目了然。
按律,大將軍可以調動天下兵馬,何進對荀柔之問直言不諱,直道的確已發詔令招幾路兵馬入雒陽。
何進并未完全信任袁紹,除了董卓,還有丁原招來的并州兵馬,橋瑁帶來的河東兵卒,以及王匡招募的三河子弟。
然而正因如此,何進顯然以為自己顧慮周全,很是堅定。
荀柔聽完他所言,望了一眼滿堂眾人神色,未再加言語,沉默點頭,表示明白。
不久,他在尚書臺,接待了前來拜訪的侍御史鄭太和尚書盧植。
“董卓強忍寡義,志欲無厭,若授以大事,必將恣兇欲,危及朝廷。”老先生鄭太撫著胡子,嘆了口氣,端起案前酒盞,以此澆愁,“還望太傅再勸阻勸阻大將軍。”
“我曾董卓共事,其人兇悍難制,若招之入京,必生后患。”盧植亦道。
荀柔望著眼前水盞,良久才問出一個問題,一個看上去,與此似乎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不知,二位可知道,昔日董氏所占千頃良田,如今歸了何人”
在兩位老臣不解的目光之中,他勾了勾唇角。
前幾日,隨丁原至雒陽的呂布,替他捎來波才來信,問他是否需要調兵來此,人雖不多,可以丁建陽部名義,隨之入京,調來一千人。
荀柔不知波才如何與呂布認識,但已明確送去回絕的書信。
從昨日起,他唯一一個關鍵問題只是,如何才能讓堂兄荀彧,理由充足、無可反駁、自然的離開雒陽城,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