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南宮崇德殿中
公卿次第俱席而坐,手捧玉笏,參加新任天子的第一次大朝議。
雖然朝議已移至南宮,但出于安全考慮,大將軍何進依然沒有出席。
繼他不臨大喪,不臨陪喪,不送山陵過后,不臨朝議,似乎也并不奇怪。
于是荀柔居首,與太尉袁隗同席,主持議事。
按照慣例,朝議先上大詔,先帝謚號已定為“孝靈帝”。
亂而不損為之靈。
字面看“亂而不損”,還不算太惡,但大家都明白,漢靈帝占便宜在,親兒子成功繼承皇位,國家沒亡在他手里。
算啦,好歹沒亡國。
朝廷公卿看在新帝臉面上,挑了這么一個“陰陽怪氣”“懂的都懂”的謚號。
比起后世還是有底線的多,沒搞出嘉靖“英毅神圣宣文廣武”這種惡心東西。
所以,別說新任天子,就是何太后,以及太皇太后,對此也是一語不發,大概心里未嘗不清楚,先帝劉宏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之后便是宣布新君繼位,該年號光熹,大赦天下,在這個時候,天子稱要免天下一年之稅。
此話一出,當然滿殿頌圣。
少府和大司農也沒多話,太傅已代表天子向他們承諾過了,要輸西園之財入國庫填補虧空,雖然現在還沒拿到,但以如今大將軍逼迫形勢來看,也未為久也。
既然以天子之名譽保證,新任這位,誠信還沒破滅,也就只能姑且信之。
接著天子又宣布第二件事,要重整太學。
““太學者,有教于國者也,自秦亂后,經典廢絕,自高祖收天下之書籍,集天下之賢士””
雒陽太學,過去乃是東漢第一學府,是學術經典之所在,擁有對學術的最高解釋權。但自從桓帝黨錮開始,數次打壓,數次消磨,如今的確遠不如當初之盛,要重整自然是好事。
劉辯一條條無錯的背出五十條新校規,下詔個州縣選聰慧青年才俊入學,然后,“自桓帝以來,久不整理,則典籍雜亂,有軼散、顛倒、蟲蛀、模糊之處,又有竹簡笨重且載字少,不宜翻閱,令眾博士各攜學生,整理學中典策文章,補漏勘定,重新謄抄,以興文德”
這就是荀柔的辦法。
干活。
勘定整理典籍,也是正事,也十分適合太學,工作起來懶散頹廢之風,就沒有了,愛好學習的士子,會踴躍加入,濫竽充數者,按照規矩,就會被淘汰出局。
至于諸位在朝的博士,愛好研究學問的,就去做學問,若是想在朝廷有作為,補輟經典耗時耗力,自己就會想辦法免除。
否則定時會報工作進度,羞也要把這些好面子的士大夫羞死。
同時,國家養著這么多干吃飯的“參謀”,也該讓這些人活動活動了。
當然,他還有私心。
對能否克住董卓,改變歷史,他并沒有太多底氣,那至少要想辦法要保住典籍傳承。
漢代雖非百家爭鳴,但庫存典籍之中,卻有許多后世遺失的經典。
董卓造逆斷絕的,是天下學問。
漢末這一場浩劫,比秦末戰亂對學術傳承的打擊更大。
荀柔不知,后世之人,越發文弱,越發學術單一,獨尊儒術是否與此有關。
畢竟,其他學派許多經典在漢末消失,唯有士人精研的儒學經典多得保全,民間缺乏爭論,思想越發禁錮,又越發被統治者固化。
“拜大儒鄭玄鄭成康公為太學祭酒,總領此事,”劉辯語速刻板道,“望鄭公勿負朕心。”
“臣必肝腦涂地以報陛下。”
雖然早已得到消息,但白發蒼蒼的鄭玄,還是激動得眼淚花花,在殿中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