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覺時剛記事的年紀就清楚明白,自己存在于世的職責接替時偲成為離界的主人。
離界的來由很簡單,往上數幾千年,一個修道人吃飽了撐,和時間樹簽訂了契約,在天地初開的亂世中保護時間樹的周全。相應的他獲得了漫無盡頭的時間,并以時間為姓。
時間樹生長的地方靈氣充裕,蘊養著大千世界形形色色、互相廝殺的妖怪。論力量,人類或許比不過一些妖怪。但若論謀略,再沒有比人類更狡猾陰險的了。他花了數百年時間,游說妖怪結盟,并按種族劃分了各自地界。
只是,歲月輪轉更替,第一個時姓人漸漸厭倦了一成不變的生命,渴望自然老去和死亡。
與時間樹的契約無法更改,除非是和他血脈相連的第一個孩子。
時姓就這么傳了下來。
期間滄海桑田時事變換,時間樹生長的地方獨立了出去,稱為離界。妖族在和人族的大戰中元氣大傷,逃回離界,受時姓人庇佑,便奉其為主。
算起來,時偲是第八任接替者了。上一任迫不及待把契約交替給他時,還告訴他欠商家一個人情,記得有空還掉。
等到時偲厭倦了這份使命,來到人界邊找商家還情,邊想方法創造他的接任人。
商家已經換了幾代人,普通人所追求的財富權利幾乎已到極致,比起這些,他們更想得到可通鬼神的力量。尤其時偲入世不知掩飾,展露了異于常人的能力。
所以最后,時偲和沒有太多感情的商今雨生下了孩子。
也就是商覺時。
離界妖怪看商覺時就是看未來的主人,一副托付終生的樣子。開口閉口“少主”“不愧時姓”“以你只能”
就連給個吃的,都是“少主快長大,以后離界全靠少主了。”
為了早日當甩手掌柜,時偲給商覺時安排得任務不可謂不重。離界小妖怪倒了大霉,輪番陪太子讀書,連阿黃都被迫學了有的沒的。
商覺時除了睡覺,肯定是沒有玩樂時間的。有的妖怪會唉聲嘆氣,有的妖怪生性溫柔,會幫解決問題,有的妖怪委屈巴巴。
所有妖怪捧著少主,喜歡是喜歡的。只是喜歡中帶著天然的敬畏和督促。
同時商家也要他,作為一個備選的繼承人。按照商家和時偲的約定,他的接任人要在商家干到人類正常退休的年紀,才可以到離界來。商家會由商覺時的繼承人接手。當然,如果有其他合格的繼承人,商覺時倒也未必要在商家呆那么久。
在商家是人類的一套東西。從文化課到藝術修養,商覺時有一堆家教,課程每天塞得滿滿,但還是比離界好一點點。
商家直系這一支人不多,商今雨同父異母的哥哥姐姐,和他相看兩厭的商英,就再沒其他人了。
商覺時很少在家里見到所謂的母親和外公。
但他有個外婆,覺得小孩子也要喘口氣,所以商覺時每天課程之余,有兩個小時空余時間。這也是他覺得比離界好的地方。
空余時間商覺時不大想出去,而是每天看他文工團的外婆雷打不動練兩小時舞。
在舞蹈里,身體是自由的、舒展的。商覺時默不作聲看,每次從課程解脫出來,看到這種自由,商覺時都會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外婆就像看穿他的心思,捉住他的手腕。商覺時長手長腳,和商今雨一樣,何嘗不是跳舞的好苗子。可惜商今雨更喜歡公司管理,成了外婆心中的遺憾。
她要教他舞蹈。
對商覺時而言,學什么都是學,舞蹈和馬術圍棋并沒有什么分別。
學。
商覺時的生命里幾乎被這個字占滿。他半年在離界,半年在商家。兩邊像軍備競賽,拼了命地塞對他們而言有用必要的技能知識。
所以當商覺時從離界出口出來,卻沒看到商家人的時候,心里罕見地放松。
他沒把商家人的缺席當回事。離界出口那么多,運算真能每次都那么準搞岔了弄錯地方也未可知。為了掩人耳目,離界的出入口周圍都有樹林之類的掩護。
商覺時不想那么快被商家人找到,轉而走上一條從未走過的路。
白色在秋天樹林相當顯眼,他走了二十多分鐘,白色就跟隨了他多久。
連隱匿都不會。
商覺時知道是只貓還有人類的氣息,應該是只半妖。
他第一回離經叛道,警惕心拉到最滿。商覺時很煩這條小尾巴,打算處理了。
但尾巴很小心,只遠遠地跟著,一有風吹草動就會自欺欺人藏進灌木叢。
商覺時好好欣賞了一番這只小貓藏頭不藏尾,空留一條白色尾巴的笨蛋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