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謝嘉川再回到包廂,門口已經熱熱鬧鬧的圍了一圈人。
畢竟這場面可不多見。
錢旭的那一幫狗腿子平日里蠻橫霸道慣了,難得有這樣低聲下氣的時候,更別提對面還是個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渾身上下臟兮兮的,實在瞧不出有什么能耐可以讓錢旭的人突然變臉,好言好語哄著有眼不識泰山,都是誤會一場,千萬別跟自己計較。
就連謝嘉川也被這一幕給驚呆了,暗嘆錢旭的人果真能屈能伸,賊不要臉。
倒是那小狼崽子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謝嘉川慢慢悠悠走回去的時候,一眼就瞧見了安安靜靜站在墻邊的少年。
對方估計是難受的厲害,整個人只能倚靠著墻面才夠勉強站穩,但雙眼卻死死盯著為首的壯漢,面無表情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跟之前錢旭回復他的話一樣。
那會兒錢旭面色為難地看著他“可不是我們沒有誠意,主要是你那小兄弟像個啞巴,我讓人問了,他要什么都給他,就當作賠禮,結果他一直不吭聲,我們也沒轍。”
謝嘉川并不是很想理錢旭。
錢旭也不在意,接著把話說下去“況且我那弟兄下手是狠了點,但那也是不小心的,這事都怪江驍那小子有錯在先。俗話說得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如今這世道,欠錢的是大爺,我就一個討債的,被迫無奈啊。”
話到一半,錢旭笑嘻嘻瞅了瞅謝嘉川“小少爺的面子再大,總不能強人所難,讓我把債給免了吧。”
謝嘉川不慌不忙對上錢旭的眼。
錢旭說到興頭上,也沒有讓謝嘉川搭腔的意思“還是說謝小少爺是覺著那小孩長得不錯,惦記上了,想幫人把債給還清了”
謝嘉川“”
錢旭問“我還挺好奇的,江驍那小子是什么時候跟謝小少爺攀上關系的”
謝嘉川晃了下神,忽被旁邊人用手肘輕輕碰了把胳膊。
陸宴眼里的滿滿求知欲都快溢出來“這究竟怎么回事”
謝嘉川的目光在江驍的側臉上多停留了幾秒,確認自己對這個名字確實沒什么印象,才敷衍道“沒什么,我家老爺子最近跟聞家有些生意上的往來,錢旭賣聞家一個面子而已。”
陸宴贊嘆“果然還是得用魔法打敗魔法”
謝嘉川聞言漫不經心扯了下嘴角,倏地踱步往前,在江驍身邊停下。
他隨意把手搭在江驍的肩膀上,瞇了瞇眼說“愿不愿意幫我一個忙”
旁邊人面無表情的臉終于再次出現了些微神色變化,幽深的目光順著發紅的眼尾,錯愕瞧過來。
謝嘉川說“我本來想跟這大個子切磋切磋身手,可惜突然犯困,狀態不好。”
江驍眼中的疑慮不減。
謝嘉川問“你還有沒有力氣打回去”
謝嘉川這話問的很輕,但偏偏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尤其是某個被點名的切磋對象,即使忍功再好,也按捺不住臉綠。
但江驍沒答。
隱約間,他嗅到旁邊人衣服上的淡淡香味。
也不是什么香水味,清清淡淡的,像是落雪的松木,冷冽又干凈。
卻毫不避諱與他滿身的血腥味攪合在一起。
一如對方輕輕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對方的指尖白凈,指甲蓋也修剪的干凈圓潤,就這樣不以為意地搭在他洇著血漬、沾了灰塵的發白舊外套上。
這樣幫他
圖什么呢
就這么費解的思考了幾秒鐘,江驍驀地聽見耳邊傳來又輕又緩的嗓音,輕而易舉就能讓人聽出來,這個人應該是有些不耐煩了。
謝嘉川沒等到江驍的回答,只當小狼崽子默認了。
他慢吞吞退開,旋即朝正前方抬了抬下巴,沖陸宴道“幫我把人綁起來,錢少爺可發了話的,說什么也不能讓我吃虧。”
那壯漢一聽臉色由青轉黑,再也忍不住了“你欺人太甚”
“別這么說,”謝嘉川笑,“不過是怕有人覺得你家大哥恃強凌弱,欺負人罷了。”
陸宴的動作也快,招呼來幾個戰戰兢兢的同伴,三下五除二便把人捆成粽子。
但末了,還是心有顧慮的問了一句“小川啊,會不會太過了”
謝嘉川不答,只將注意力放在了江驍的身上。
視線中,少年人翻涌的情緒似乎全部壓抑在那一雙滿是戾氣的眸光里,緊抿的唇也在反復掙扎的心境下咬出了血色,一瘸一拐走到瞪圓了眼的壯漢面前。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江驍既沒打,也不罵
他伸出手,直接往那人的脖子掐
謝嘉川額角一跳,手腕猛地被陸宴拉了一把。
陸宴慌張道“不會出人命吧”
話音未落。
謝嘉川制止的聲音已經竄到了嗓子眼
卻見少年人脫力般猝然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