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不是悲天憫人的善者。
仙尊,其實蘇杭很不喜歡這個稱號,因為他骨子里就從來不是個悲天憫人的善者,更不如世人傳說的那般偉大。
認真的說來,他估計比起那學堂中的稚子,都要不如。因為蘇杭胸中既沒有絲毫救世的念頭,也沒有稱霸天下的雄心,只是對穿云門有丁點的牽掛。若是這世界即將毀滅,說不定他就是那個添加最后一把火的壞人。
只是大師兄早逝,二師兄鉆研藥學,而他那師尊從來都是喜愛游山玩水的性子。迫于穿云門需要人坐鎮,待到蘇杭成長到可以獨當一面的地步,便直接將穿云門留給了他,蘇杭有苦難言,不得不將重擔扛在身上,坐實了仙尊的名號。
耐不住三人成虎,他不過斬殺幾只妖獸,外界便恭維他法力無邊,未雨綢繆。他逆反后決定和卿子揚結為道侶,也會被世人夸贊為鎮壓魔頭,拯救蒼生。
殊不知早在他二十一歲那年,蘇杭就跟如今被天下人唾棄的魔尊偷嘗了禁果。
當年,距卿子揚被驅趕出穿云門已足一年,不知是哪個看不順眼的弟子向外泄露了消息,卿子揚就成了那過街老鼠。
這般無法無天,不尊師重道者生來就是被人鄙夷的。加之他退學后自學武功,雖后期成效明顯,但外人觀之,也頗有不倫不類之效。
哪怕他根本沒有入魔,修煉的也不是如何駭人聽聞的禁術,只要說的人多了,便也成了真的。
偏偏卿子揚從來不在意這些,蘇杭有時候會想,對方才是比自己更適合做仙尊的人。畢竟哪怕被無端安插上了魔尊的頭銜,卿子揚依舊心懷天下,不受任何紛擾。
早些時間,蘇杭心里是有些看不上卿子揚的,大概率就是對方如此超凡脫俗,如此圣父。
他們的重逢也確實是個意外,蘇杭外出斬妖,誤被合歡花所傷,中了傳聞中不與人結合就會暴斃的毒。
然而,合歡花其實不過聽起來可怕,這般只有在話本里才能聽聞的東西,仿佛生來就是為了促成主角之間的結合才出現的。
蘇杭根本沒將其放在眼里,不夸張的說,他至少有上百種剔除毒素的方法,根本不用擔心其危害。
直到他遇見了卿子揚。
那時的蘇杭對于這個宿敵,是沒什么好臉色的。何況今非昔比,兩人之間的差距逐漸縮小,蘇杭沒必要也沒打算招惹對方。
側身而過的瞬間,卿子揚敏銳地察覺到什么,抓住他的胳膊,擰眉道“你中了合歡花的毒。”
他的話語著實肯定,而非問句,蘇杭不得不停下腳步,看向對方的手。但他并沒有跟對方分享自己情況的打算,只隨意將胳膊掙脫開,一句話也沒說,就準備揚長而去。
見人如此不屑一顧,仿佛并不信自己所言,卿子揚看上去似乎比蘇杭還擔心,再次將人攔住,上下細細檢查片刻,才終于從腳踝處發現了細微的傷口。
蘇杭施舍給對方的耐心耗盡,正欲動手趕人,腳踝處便多了一分奇妙的觸感。帶著薄繭的指尖輕輕劃過他細嫩的皮膚,是卿子揚在按壓了他未曾受傷的地方。
很難形容這種感覺,蘇杭只記得當時的自己,心中由內而外地萌生癢意,激得他差點忍不住戰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