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天青釉瓷在單獨一個展廳,其實也并不能算是展廳,以其空間大小、隱蔽性、和進入的繁復手續來說,稱之為保險室好像更適合。
不到一百平的空間被一分為二,一部分展示的是古代汝窯及天青釉瓷,另一部分則是展示的建國后復燒成功的天青釉瓷,兩部分藏品都非常之少。
古代區只有一件完整的水仙盆,其余都是汝瓷修復后的殘體和一些碎片,雖然數量極少,但是就光這些的價值,可能就抵得上別的一個整個展廳的瓷器總和。
現代區域就只有三件藏品,全部出自肖國濤之手,分時是他于80年代、90年代、和10年代偶然燒成的三件天青釉瓷,一件膽瓶、一件三足尊、一件圓洗。
這是章陌煙第一次親眼看見天青釉瓷的實物,這種瓷器胎骨薄而堅,器面呈有蟬翼紋,釉色如雨過天青,溫潤如玉,以“青如天、面如玉、蟬翼紋”的特征把傳統陶瓷之美推向了極致。
章陌煙突然感覺辭藻嚴重匱乏,震撼到只能用“美”這一個字來對天青釉瓷贊嘆。尤其是肖國濤復燒的那三件天青釉瓷,無論是釉色還是開片,都和古人的制造如出一轍,完全不相上下,不由令人肅然起敬,心生感喟
“肖老師,我可以拍幾張照片嗎”
問完話,章陌煙才發現肖行雨一直在門邊站著,沒有進來一步。
“我就想拍幾張肖老先生的這幾件復燒品,我之前沒有在任何資料上看到過。”
沒有回復。
一連兩問,都沒有收到肖行雨的回答,對方似乎在出神。
章陌煙有些疑惑地走過去,肖行雨果然正盯著地面某處發呆,全神貫注,以致整個人似乎都籠了一層淡淡的慮意。
“肖老師”章陌煙在他眼前搖了搖手,關心道,“你怎么了”
肖行雨回神,怔了怔,一秒換上如常的笑容“你跟我說話了嗎,哦,剛才在想一些事情,你說什么了”
“我想問問可不可以給肖老先生的那三件作品拍幾張照片,因為我好像沒有在任何資料上見過”章陌煙目光描摹肖行雨的臉,他的鼻子好挺直,任誰有這樣的鼻子都會引以為傲的,“不方便拍就算了,沒披露過,是不是因為要征求肖老先生意見”
肖行雨沒說是不是,博物館特殊的古銅色燈光下,他想說什么嘴唇動了動,但又咽了回去,片刻后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那我們就不拍了吧”
“哦,好。”章陌煙被他的征求語氣和不同往常的情緒擭住,她后知后覺的第六感這會兒察覺到,肖行雨似乎不太不喜歡這里,人到了這里好像都變悶了。
或許是因為天青釉瓷對肖家來說更多的是一個祖祖輩輩為之迷茫、掙扎、努力而又挫敗的難題吧
誰會對著自己搞不定的東西有好心情呢
“我看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們趕快回家吧”章陌煙提振精神,眼里滿滿寫著“我一點沒為不能拍不開心哦”這樣的意思。
“好。”肖行雨對她莞爾,隨即招手喊了工作人員來鎖門。
二人并肩往一樓走,沿路的墻壁上掛著一幅幅精美的青瓷畫像,章陌煙走個兩步就會停下,不是讀一讀上面的文字,就是拿手機拍幾張照片。
一開始章陌煙還擔心她這種走走停停的行軍速度會讓肖行雨光火,沒想到大少爺居然全程紳士態度,不時還會為她講解一些東西,這讓她更加肆無忌憚地問東問西。
“肖老師,干脆讓我給你做一次專訪好了”
章陌煙覺得自己太棒了,居然這么自然地說出了這關鍵一句,毫不突兀,比德芙還絲滑,一點沒有刻意為之的感覺。
然而肖行雨立刻就停住了說話,居高臨下細著眼睛端詳她,幾秒的沉默,章陌煙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那種覺得自己很棒的感覺瞬間一掃而空,只有自以為是的氣餒。
“好吧,我知道了那肖老師你說要介紹另一個采訪人給我們,可以不可以透露一下那個人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