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希望日子慢些,再慢一些,最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半晌,抬手將她耳邊那捋發絲撥到耳后,隨后低聲開口,回應她方才在殿內的話
“除夕安康。”
然而縱然是人間的帝王,也沒有讓時光停留的能力。
日子過得飛快,一眨眼,便又到了六月,秀秀生產那日,正是六月初六,一大早,連下了三日的雨終于停下,天氣放晴,天邊飄起了云彩。
秀秀沒有受多少的苦,不過半個時辰,孩子便生了下來。
是位小皇子。
宮人將孩子抱給秀秀看,秀秀摸了摸孩子的臉,微微扯動了下嘴唇,可是很快,她便將孩子交給宮人,“抱出去吧。”
太后在外間,一看見孩子便喜得不得了,抱著不住哄,末了,終于想起崔道之,問
“陛下還在外頭不進來”
“是。”
太后知道崔道之如今的心思,抱著孩子,不住嘆氣,半晌之后,她將孩子交給宮人,走了出去。
只見寢殿外,崔道之一人站在檐下,顯得有些寂寥,他早就聽見孩子的哭聲,卻還是站在這里不進去。
她這個兒子,竟學會了逃避。
“去瞧瞧吧,剛生完孩子,身子正虛,多陪她說說話。”
良久,崔道之方才點頭進去,彼時,秀秀正熟睡著,他便在床邊坐定,直坐到傍晚時分。
他看著從窗戶外透進的霞光,只是輕輕握著秀秀的手,像是入定了一般不言語。
“陛下,娘娘的身體若要徹底恢復,還需再次轉變藥方,只是吃下去,娘娘怕是會忘記一些事情,臣已向娘娘稟明”
“她如何說”
“娘娘同意了。”
崔道之腦海里響起自己昨日同太醫的話,不自覺垂下眼簾。
她不但要離開自己,還要徹底將自己忘掉,也許,她連他們的孩子也不想記得,否則也不會只看一眼,便叫人將他抱走。
秀秀離開的那一天,是七月初十,彼時,崔道之剛下朝,換了衣裳,正在御書房里批奏章,內監來報的時候,崔道之筆尖的朱砂恰巧滴在奏章上。
她沒來同他道別。
半晌,崔道之問“她可去瞧過太子”
他們孩子出生的第二日,他便下旨將他封為太子,大赦天下。
內侍看了眼崔道之的神色,有些顫巍巍地回道
“回稟陛下沒有”
御書房內,是一陣良久的沉默,香爐的青煙裊裊升起,只聽崔道之沉聲道“嗆人,換掉。”
內侍一愣,連忙稱是。
崔道之輕輕將筆放下,抬腳走出御書房,去到皇子所去瞧他和秀秀的孩子。
襁褓之內,孩子正睜著一雙大眼睛看他,似乎對眼前的人很是好奇。
崔道之將他抱起來,先是不作聲,半晌才開口
“你娘親走了,她不要我們了。”
孩子像是聽懂了,一向乖巧的他忽然哇的一聲,放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