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之后,程真心打開傘,跑進旁邊的三層筒子樓,301室,薛姐給他發過門牌號。
剛進單元門,上面便傳來了女人的哭喊聲和吵鬧聲,夾雜著薛姐明顯不耐煩的勸阻。怕薛姐被欺負,他趕緊三步并做兩步跑了上去。
大概是忙著鬧沒心思防賊,此刻門正虛掩著,程真心象征性地敲敲門,一把推開。
然后就看到趙斐父親躺在地上,雙眼緊閉,不知道是死是活。而趙斐的母親正跪在旁邊,哭嚎中夾雜著哀求,以及各種各樣花式的尋死覓活。
“薛姐,”程真心眉心緊蹙,“趙叔怎么躺在地上”
見是他來了,薛姐稍微松了口氣“一時間接受不了兒子坐牢,高血壓心臟病犯了。”
“那得快點去醫院看看,打120了么”
“不用,打什么打,去醫院干嘛”
這時趙母忽然接話道“如果小斐出不來,我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不如全死了算了今天他爸先走一步,等再看看小斐我也麻溜找他爸去我的小斐啊,嗚嗚嗚”
說完,趙母又扯開嗓子開始嚎,哭的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程真心徹底聽明白了,其實趙父未必真的在犯病,趙母也未必真的想尋死覓活。
他們演這么一出,是在逼誠心傳媒幫趙斐呢。
程真心確實心軟,但不是傻子,脾氣也沒想象中那么好。如果對方真的很柔弱無助,在堅守底線的情況下,他或許愿意少收趙斐幾百萬違約金,好幫趙家減少些負擔,讓老人安穩養老。
可面對這種明晃晃的威脅,他反而一丁點憐憫之心都生不出來。
程真心朝薛姐揚揚下巴“薛姐,既然叔叔阿姨不需要幫忙,咱們就先走吧。他們挺難受的,咱別再給他們添麻煩了。”
聞言,趙母愣了下,趕緊連滾帶爬地爬起來“不行,小斐的事還沒個說法,我家老頭子還在地上躺著,你們哪能說走就走”
“趙姨,您放心,趙斐那邊我會按照合同條款走流程解約,絕對不多收一分違約金。至于您這邊”程真心頓了頓,“您是我前員工的家屬,于公于私我們都沒有任何關系。幫您是情分,不幫是本分。剛才我提過叫救護車,被您拒絕了,那我也真沒其他辦法了,您總不能讓我找把刀親自給趙叔手術吧希望您能理解。”
這番話聽著禮貌,但深層含義只比撕破臉強一點點。
強的那點在于程真心語氣平和,像在和長輩心貼心的聊天,特別親切,這讓趙母分析很久才真正摸清他的態度。
然后她徹底繃不住了,惡向膽邊生,抹了把眼淚,跳起來,爪子使勁往程真心臉上招呼
程真心冷不防被撓了一把,趕緊伸手抓住對方胳膊,以防止下一次攻擊。
見計策沒成功,老婆又打不過,趙父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沖過來幫老婆一起掰程真心手指。
薛姐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發現老板被圍攻,扔下包包立刻加入戰局。十平米見方的小客廳里頓時亂成一團
論打架,從小學擊劍、馬術等課程的程真心從來沒輸過。但對面畢竟是老年人,他不敢也不能真的打人家。
而薛姐那點花拳繡腿跟總干體力活的老兩口根本不在同一水平線,兩個回合下來,年輕人這邊直接落入了下風
仗著年齡,老兩口步步緊逼。程真心被逼的連連后退,馬上要退到門口之際
眼前忽然一黑。
一個高大的影子撥開對方,擋到了他身前。
老兩口被撥的趔趄了幾步。面對突如其來的陌生人,他們有些摸不清套路,終于暫時收了手。
“你哪來的,”趙父問道,“進我家干嘛”
沈晝沒理他,側頭乜了眼程真心,看到他臉上被抓出的血痕語氣瞬間冷到極點“他們弄的”
程真心正蒙著,薛姐便替他答道“沒錯。”
沈晝聞言臉倏地沉了下來,有那么一瞬間,薛姐甚至以為他要去找對面拼命。她并不知道沈晝的身份,只好禮貌提醒道“先生,冷靜。”